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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們抬起頭,七嘴八舌地呼喊:“陛下,梁國皇帝不過是只軟腳蟲,連同朝堂上下的臣子,聽得陛下一聲怒喝,無不屈服于陛下雄威,恨不能束手告饒,自縛于城門之下,哪有這般膽量?對于宋回涯等人的自作主張,他們反倒比我等更氣急敗壞。生怕這匪賊阻了他們坎坷的向陽路?!?
“聽聞去年梁國還曾著人圍殺過宋回涯,可惜那孽障命大,這也不死,如今看是走投無路,才躲我寧國來了?!?
阿勉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吹噓,同他們一般深埋著頭,心中只覺荒唐可笑。
前線的真實戰況,朝中不是無人知曉,可只敢混在人群中偶爾說上兩句,遭人駁斥便噤聲不言,唯恐惹禍上身。
這些年里,寧國的繁盛與強大早已在傲慢跟忽微中沙化成一個華麗的空殼,昔年的強盛反成了如今的枷鎖,將他們架在高空的基業上,叫他們看不見腳下的千瘡百孔。
上官怠廢,下官貪奢,百姓長饑至死,一生清貧,多年積弊叢生,食祿之人無一提策,自此黃圖消歇,也不足為奇了。
阿勉不由苦澀地想,大梁百年頹敗之際,朝堂上是否也如今日這般,上演過蹩腳而蠢鈍的戲曲。
安伯益在眾人極力的擔保與誓言中放下心來,再次翻閱桌上戰報,被臣子說服,以為寧國傷亡不過少數,領兵之將定謀有后手。
他合上公文,下令全城搜捕兇犯,定要將匪首及其同黨,盡數捉拿,以定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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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過后,城中衛兵開始嚴加巡查,連同衙門的差役、各部閑散的小吏,全被派遣出去,逐門逐戶地查找兇犯。
唐掌柜借著嚴家堡的門路,提前得到風聲,將貴重首飾搬去別處,店鋪叫人給砸了個稀爛。
他交握著兩手站在門前,抬首望天,任由那幫差役在鋪中哄搶,憂郁長嘆。
他在北寧深耕多年,手中有銀錢開道,頂多不過破財消災,尚無牢獄之禍。當年被擄至寧國的大梁人,無他這種好運。
不過半天時間,唐掌柜已看見街上被打死兩人、抓走四人,理由大同小異,不過是言語反抗。這些可憐蟲都會成為大梁打入寧國的細作或是匪賊。
唐掌柜心情沉重,幾次想上樓抄起兵器,與這幫畜生同歸于盡。可是還得守在門口,等官吏一波波地來,點頭哈欠地向他們奉上孝敬。
傍晚時分,將士們仍未撤走,只是不如白天那般蠻橫。
百姓閉門不出,街頭荒無人煙,僅有幾名饑腸轆轆的乞丐經過。
唐掌柜平日心善,常會接濟貧民,今日街上討不到吃食,不少叫花子到他店里討要。
唐掌柜轟趕不去,便命人煮了鍋稀粥,擺在空鋪子前,有吃不飽的,自己過來打粥。
一將士晃蕩到這附近,隨口對著蹲在門檻上的乞丐喊了一聲。
那乞丐聽到問話,該是平日受過不少毒打,第一反應竟是拔腿而逃。
附近守著不少衛兵,不等那將士呼喊,見有人敢在街上狂奔,不由分說地將人攔下。
乞丐撲跪在地,連連告饒,將手伸進衣襟,摸出個東西,爬向衛兵。
那衛兵見他雙手骯臟,還在不??拷?,手中不知藏著什么東西,擔心是暗器,一刀將其胸口捅了個對穿。
乞丐發出痛苦哀嚎,將手中物品扔了過去,以為自己尚有生還之機,苦苦求道:“救……”
衛兵霎時抽出刀身,將那東西重重拍飛出去。
聽得一道清脆的響聲,東西四分五裂,散落開來。
衛兵找到一塊碎片,用腳踢了一下,沒多看地上人一眼,奇怪說:“這是什么!”
“一塊玉?”邊上同伴跟著用腳在地上碾了碾,說,“撿的吧?瞧你方才嚇成那樣,我還以為是什么洪水猛獸?!?
“呸!”衛兵過去朝乞丐臉上“啐”了一口,惱羞成怒道,“跑什么?當老子會要你這破玩意兒?”
乞丐胸口破開一道狹長的刀口,他試圖用手堵住,然無濟于事,歪過腦袋,與高樓上的唐掌柜對上視線,淚水奔涌,無聲哀求,睜著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氣。
唐掌柜將窗門合上。
縱不是血親同胞,見人死得如此輕易,也是一陣心痛如絞。
“畜生啊……”唐掌柜眼中盈著淚水,語盡詞窮,來來去去只有一句,“真是畜生……”
附近的差役聽見動靜跑來支援,見地上只剩一具尸體,而那兩名衛兵低著頭小聲談論,自知這幫禁衛看不上他們這些小吏,并未上前自討沒趣。
等人走開,才好奇地過去,找了半天,撿起兩枚玉片,拼湊到一起,翻來覆去地看。
“上面刻著字吧?”兩名差役互相耳語道,“是什么字?”
上面的字比蠅頭還小,又被方才那衛兵用腳磨花,兩人對著看了半天,只認出一個“假”字。
反正閑來無事,在附近又翻找一圈,從角落中共找到四五枚玉塊,來來回回地嘗試,到了夜晚,終于從零星的幾個字體中辨認出,上面刻的該是一封來自邊關的急信。
第123章 正文完·上
宋回涯跟著清溪行動,說是去往下座城鎮,可看方向不是,路上越走越荒,最后停在一處郊野休息。屁股剛坐熱,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聽動靜不在少數。
宋回涯握著劍就要過去,清溪道長先一步將她攔住,說:“別慌,是你師弟,陸將軍來了?!?
宋回涯說:“他不是在北章嗎?”
清溪道長搖了搖頭,與她一同站在山道上等候。
就見陸向澤從山林背后走來,翻身下馬,衣上沾滿灰塵,見到她,先恭敬喊了聲:“師姐。”
后面一干士兵連日行軍,本已疲累,見狀都精神起來,不敢鬧出太大動靜,跟著用氣音喊:“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