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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多爾袞的傷勢好全,已經差不多是一個月之后的事情了。借著殊蘭的種種明示暗示,多爾袞很快便適應了全新的生活。借尸還魂固然有些驚悚恐怖,可借的是自己的身體那種惡心不自在的感覺倒是消了好多。能一步步從一個小貝勒爬到皇父攝政王的高位,多爾袞的城府又能淺到哪里去呢?不過,對他而言,現在最要緊的便是在皇太極面前要將自己小心隱藏。多年的執政生涯讓多爾袞身上的氣勢一點也不必皇太極遜色,甚至或許因為經歷得更多,以至于有時他竟生生壓過皇太極一頭!好在他有一個多月的休整來收斂氣息。可好不容易終于休假去上了趟早朝,多爾袞卻是強忍著怒氣回來的。
“福晉呢?”多爾袞剛進府門,便將外褂脫下扔到侍從手上,只穿著深青色繡翠竹暗紋的常服,不管不顧地直直朝殊蘭的房間走去。面容陰沉,眼神陰鷙,聲音也是低沉著,壓抑了滿滿的火氣。
家中侍從哪里見過這樣有氣勢的多爾袞?身子嚇得直打哆嗦,就差沒摔倒在地上了。原想喘口氣,卻沒想抬頭便對上了多爾袞射來的視線,嚇得他忙將頭又埋下,聲音顫顫地回道:“回,回爺的話,福,福晉在,在屋里……”他的話還未說完,殊蘭的屋子已經到了。門外侍婢見是多爾袞來了,忙跪下問安。見多爾袞抬腳就要進去,連忙伸手打起簾子,對著里面輕聲報:“諾敏姐姐,爺來了。”
此刻,殊蘭正歪在榻上小憩。松散的小兩把上別著一只流水紋的碧玉簪。耳上的三對墜子都被卸了下來,一身淡藍色旗裝繡著蘭花暗紋,端得是嫻淑靜雅。諾敏坐在榻側給她打著扇子,一個還是扎著粗粗麻花的小女孩正斜坐在踏腳上輕輕地給她捶腿。多爾袞進門后,見殊蘭正閉眼休憩,便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緩和口氣,這心中的怒火倒也漸漸平息了下來。可看著殊蘭睡的地方,又是一陣火大。對著諾敏張口就道:“你怎么照顧你家主子的?怎么讓她在這里就睡了?這都是深秋了,再在這窗下睡著,醒來還不得頭疼?”
諾敏輕輕放下扇子正要回答,誰知殊蘭卻是自己醒了。她生性淺眠,多爾袞進屋前她便已經漸漸醒了。原不想理會,仍就這么懶懶地躺著。可聽多爾袞對諾敏說的話,殊蘭便知道這位爺現下的脾氣可并不怎么好。要是再不出聲,她這個仰仗的大丫鬟可就要挨罰來給爺出氣了。
“你們先下去吧。”殊蘭緩緩坐起身子,理理因小憩而稍顯凌亂的衣服,頭也不抬地便要諾敏帶著那個小丫頭和屋外的一群侍婢下去。
殊蘭能看出多爾袞心情不好,這一直學著伺候人的諾敏又哪里看不出多爾袞今日的心情不好?她原看十四爺和格格這個把月相處得還算融洽,便以為好事到了。誰想進了趟宮回來就這樣了!看來,那個狐貍精真真討厭!諾敏在心里計較著這些,同時盤算著就算十四爺要找格格的麻煩她也要擋在前面,不讓格格受一點子傷害。之前看爺借著由頭要拿自己出氣,諾敏不是不委屈,可她轉眼想到自己因此能護住自家格格,反倒也是心甘情愿的。可現在呢?格格竟然要她離開!格格呀格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家主子說的話聽不懂嗎?下去!還要爺再說一遍嗎?!”多爾袞見諾敏一臉擔憂地看著殊蘭,時不時又用恐懼的眼神瞥自己一眼,這肚子里的火氣又是一拱一拱的上來,怎么也壓不下去。這算什么?!合著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爺在這小丫頭還就成了會吃人的洪水猛獸了?!“下去!”
“奴婢告退。”諾敏領著丫頭帶著一眾侍婢,期期艾艾地一步步退離房間,眼睛還隱晦地看著多爾袞,眼中滿是害怕與厭惡。
“哼,你這丫頭倒是教得好。”在多爾袞的注視下,諾敏終于退出了房間,一步步離開,漸行漸遠。可直至出了院子,諾敏仍是一步三回頭地看著。
“爺這是怎么了?怎么這么大的火氣?”殊蘭拿起諾敏放在榻上的蝶戲牡丹白絹骨扇輕輕搖動,滿面的恬然笑意,“難道是蘭兒哪里得罪了爺嗎?這火氣怎么盡是往我房里的侍婢里出呀?”
“你!”多爾袞聽殊蘭這樣說,忙回過身看著殊蘭,好氣又好笑,“你知不知道永福宮對我的,對這副身體的心思?”居然調情都調到宮里來了!真是……
“這個蘭兒不是早就和爺說了么?”殊蘭不在意地扇著扇子,笑語盈盈,“諾敏說爺和她可是青梅竹馬,鐵板釘釘的一對兒。只可惜……可惜爺出去打了一仗,結果音訊全無,這沒有任何信物的新娘也成了別人家的。然后嘛,便是我這個從旁插入的‘小玉兒’死皮賴臉的求著大汗嫁給了爺,還讓爺休了家里的所有妾室……這些蘭兒不都和爺說得清清楚楚的么?”殊蘭眨著眼睛,看著多爾袞,眼中滿是深深淺淺的戲謔。
“可你沒告訴爺他們有過‘生死相許’,你沒告訴爺他們能大著膽子在宮里就明目張膽地調情,你也沒告訴爺那個侍婢對爺也是有著別樣心思。這么多都不說……”多爾袞一把將殊蘭抓了過來,抱在懷里,“你說,爺該怎么罰你?”
殊蘭被多爾袞摟在懷里仍不改調皮的性子——或者說在多爾袞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便不想再隱藏自己的性子了:“蘭兒哪里沒說呢?只不過沒說詳細罷了。爺可不能平白冤枉了蘭兒呀。”
“是嗎?”多爾袞挑眉看著她,一雙眼睛不住地在她的面上逡巡著,猛然間,低下頭,一下便攫住了那粉嫩的雙唇。一陣攻城略地后,殊蘭便只能依靠在多爾袞的懷里慢慢調整著呼吸。原本淡然的面容在這一刻嬌艷嫵媚得勝過世間萬千繁華,輕輕一瞥,便是水光流轉,秋波盈盈。
“既然蘭兒是‘無心’的,爺也不能‘平白冤枉’了不是?”多爾袞看著殊蘭投射過來的埋怨,笑得得意,“可蘭兒自己也說是沒有說詳細了不是?今日念在是初犯,要是下次在這樣……”多爾袞彎起唇角,笑得邪魅無比。
看著這樣的多爾袞,殊蘭不由得羞紅了臉。低下頭,輕聲應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