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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看了殊蘭一眼,眼中含著一絲揶揄:“怎么,莫不是格格將自己在別院里的東西都當作是皇上送的?”
殊蘭聽清心這么說,雙頰止不住地泛起紅暈。言語卻是越發地冷了:“真是……真是荒唐!莫不成,這棋譜還是師傅放到我府中的?真是可笑!這樣不算說客,還有什么稱得上是說客的?”
清心道人一甩拂塵,緩緩起身:“說客不說客的,清心不知道。清心只知道,格格正在煩惱一些事情。”
皇太極對殊蘭的情意別人不知道,清心作為靜心觀的主人,自是一清二楚的。今天這場由她提起的對弈里頭沒有皇太極插手,殊蘭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便又是另一回事了。聽到清心這樣說,殊蘭本能地認為清心講的是自己和皇太極那點子事,心下頓時一惱,只覺得這道人好生無禮。對皇太極也不由生出些許埋怨來:請說客便是請了,怎么偏偏找了個這么不著調的。因而又冷笑:“下棋便是下棋。做一事,心里便只存一事。這樣淺顯的道理,師傅這樣的‘高人’不會不懂。”
“清心自問下棋時心中無事,”清心回身望向殊蘭,眼神不閃不避,“敢問格格,格格心中是否能做到無念無欲?”
殊蘭被清心這么一看,只覺得心中莫名地多了股子心虛。眼神不由得飄忽起來。知道清心不能隨意打發,忙干咳幾聲定神,抬頭勉力回道:“殊蘭不修道,自然不需要無念無欲。師傅要入道,當然要舍念忘欲!”
“格格心系紅塵無事,但格格如果還這么思前顧后的,早晚要迷了心智。”清心見殊蘭不以為然,終于沉了臉。
殊蘭見清心被自己逼得變了臉色,心中大快,冷笑:“師傅還說自己不是來做說客的,若非這里叫‘靜心觀’,殊蘭都快以為這里是什么勞子的‘冰人館’了!”
“格格性子固執,清心說不過。”清心搖頭嘆息。
其實,殊蘭的那句“冰人館”說得極為狠毒,竟把一個好好的修道清靜地比作了為人說媒的三教九流之地!也虧得清心脾性好,沒同她鬧,不然,抹開了臉來,誰也討不到好。殊蘭自是清楚,剛在火頭上這口中便沒注意太多。知道清心不同自己計較,自己便也沒好意思繼續駁斥什么,只能冷笑著不吭聲。
“清心只是希望格格能好自為之。”清心伸手拈起一枚黑子,眉也不抬地下在了空格上。一個“小尖”,犧牲了之前被圍困的棋子,竟是將整盤的黑棋都給救活了。
“清心不會講什么大道理,也講不過格格。清心只知道,前世今生,‘莊周化蝶’并非是寫在紙上隨便說說的。”
“格格若無事,清心就告辭了。”清心對著殊蘭再甩拂塵。
殊蘭沒有說話,只怔怔地看著棋盤,不知在想什么。
清心見殊蘭沒有反應,也不在意,躬身后便要離開。
“師傅修道,對俗事看得最開。師傅對殊蘭就沒有什么要再說的了么?”清心即將走出院落,殊蘭的聲音終于幽幽傳來。
“格格,清心入道已久,對于俗事還請格格恕清心無力。”清心轉身看著殊蘭,“清心只送格格一句我們漢人常說的話,‘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說罷,回身離開。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么……”殊蘭低頭看著棋盤,猶自沉吟著清心的那句話。棋盤上的局勢早因清心的落子變成另一番天地。
想來,竟是她自己入魔了。再如何懷念,如何不舍,她無法否認這里早已不是她當初身處的地方了。真是可笑!什么時候,這科爾沁的海東青竟學著那些嬌嬌柔柔的女子一樣,不敢面對事實了呢?或許,她真的入魔了……皇太極,多爾袞,即使名同人似,也只是相似罷了。終究,是不一樣的。物是人非,倒是她固執了呀。
“格格,起風了。咱們回去吧。”諾敏上前輕聲勸道。
殊蘭恍若未覺,仍看著棋盤:“諾敏,同我說說盛京這幾日里頭發生了什么事吧。”
諾敏猶自不解,穆珂卻是心領神會。忙扯扯諾敏的袖子,示意她將之前信紙拿出來讀。現在她們同殊蘭一樣遠離盛京,能知曉盛京近況的,除了下去采辦東西外便只有借由皇太極的書信知道一二。
穆珂偷笑,格格真是的,想通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信看,偏偏說這樣的話。也虧得我這樣聰明,不然,就諾敏姐姐這樣,十年后也不一定弄得懂!想到這兒,穆珂不由挺直了腰桿,看上去得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