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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漾連說帶比劃,老爺爺也能懂,交給溫漾毛巾,點點頭表示沒多大事,而后打開木柜,取出兩床花花綠綠的被子鋪在床上,還貼心地給他們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待老爺爺離開,溫漾毫無心理負擔地將裴白珠扒了個精光,她手指無意間觸碰到裴白珠的皮膚,感受到他體溫的異常,手掌覆上他的額頭一探,不料裴白珠果真發燒了,她頓感帶著這個累贅真是好麻煩。
溫漾對裴白珠的肉體早已沒了當初那股鬼迷心竅的欲望,更沒有幫他擦拭身體的興致,其實她是覺得自己身上濕濕粘粘的不大好受,準備換上老爺爺提供的衣服,一看這些衣服有老奶奶也有年輕女孩的款式,她心里反而莫名的踏實了些,想著原來老爺爺是有家人的,許是因為老伴身體不好不愛出來走動,孩子去讀書了才顯得家里異常冷冷。
溫漾光顧著把自己收拾舒服,還沒來得及對裴白珠實施什么具體行動,裴白珠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冒了一頭虛汗,身體卻止不住地發抖,卷翹濃密的眼睫宛如蝴蝶振翅般輕顫兩下,透出幾分蘇醒的跡象。溫漾見狀心頭一緊,快速把他從椅子上扛起塞進被窩里。
等到裴白珠逐漸平靜下來,便有了開頭那幕。
溫漾端著碗回頭,發現裴白珠已然醒了。
她沒有表露太多情緒,也擺不出一副好臉色,只輕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床上的人,淡漠道:“不想死就起來把藥喝了。”
裴白珠醒來時只感覺頭腦昏沉四肢酸軟,連呼吸都帶股灼熱感,他當即明白自己這是病倒了,卻毫不領情溫漾端來的藥,只轉身背對過去,也沒詢問自己的衣服是怎么不翼而飛的。
“你不喝嗎?”溫漾倒不至于對裴白珠發火,她清楚裴白珠此刻的心情不比自己剛得知穿書時好多少,但語氣卻暴露了幾分壞壞的幸災樂禍,“沒關系,等你的燒明天還沒退,我就只能先走一步,你自己留在這兒想辦法回去吧。”
“但就算你回去,那些男人肯定還是不會放過你,你也別指望聶云謙再救你,估計在他眼里,我們早背著他暗通款曲了?!?
“其實躲在這里一輩子也挺好的,起碼安全?!睖匮柫寺柤?,正要把碗端走,兩根纖秀細長,白玉般的手指便先捏住了她的衣角。
裴白珠坐起身,滿眼怨恨地看向溫漾,像個沒賭氣成功的孩子,伸手說道:“給我?!?
藥大口大口地往下灌,苦得裴白珠直皺眉,他長臂一展,“啪”地把空碗放一邊,嫣紅的唇瓣微微張開,傳出的聲音沙啞而絕望,“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和我只會是一樣的下場?!?
屋內燈光昏暗,映襯得溫漾眼中光芒閃動,只聽她輕笑一聲,語氣平穩,“只管放馬過來,我沒什么好怕的。”
“不過你說的對,從今天起咱倆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想被他們抓住,就必須聽我的知道嗎?你要狗咬呂洞賓,敢背刺我,別忘了我們之間的主…不對,勞務合同。”
聞言裴白珠再沒什么好說的,心里即便有一萬個不服和十萬分后悔,卻也于事無補。原以為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她,沒想到是搬起石頭把自己砸了個稀巴爛。
裴白珠當然想繼續留在象征錦繡前程的盛安讀書,可讓他重新跌回貧民窟生活,還不如死了算了,然而他卻以死解脫的勇氣都沒有。
兩種矛盾交織促使痛苦不斷加劇,心如沉石般壓迫得他退縮回發潮的被褥里,淚水不受控制地溢滿眼眶。
正當裴白珠獨自沉浸在情緒的崩潰之中,忽感床邊一陣搖晃,他探出頭,視線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
他立時瞪大眼睛,顯露出警惕的神色,然后濕潤的眼就被一只微涼的,觸感像貓爪墊的手覆上了。
溫漾懶得再和裴白珠多說一句,剛關了燈準備睡覺,被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嚇一跳,磕磕絆絆地摸黑撞到了床,床的不穩固又是讓她一驚,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找被子,手不經意沾了一小片溫熱的水漬,指尖輕點了點,好像摸到的是裴白珠長長的睫毛。
裴白珠被摸得眼睫微微眨動,淚珠子便滾滾而落,一發不可收拾,他唇齒間控制不住地溢出兩聲嗚咽,隨之掙扎起來,床晃的更厲害了。溫漾心驚膽戰之余外加還有個男人在哭,不禁倍感煩躁,想到額頭的傷便忍了,趁機揉搓了把裴白珠的臉,威脅道:“別亂動,不然把你推下床?!?
動作不重、距離親近、同眠共枕,這些信號對“經驗豐富”的裴白珠而言,無疑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他老實地定住了,唯有一顆心臟怦怦亂跳,回想溫漾先前的種種行為,心里一半厭惡一半抵觸,其中還包含了他對這類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存著難以抹去的陰影。
但如今他被打回窮苦的原型,只要利用溫家的那份歉疚,繼續留在盛安,不是沒有向上爬的機會,可笑的是,曾經不屑的,厭惡的,反而成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即便他再痛恨排斥,對于她的意圖,他就只能裝作信任她,歸順她,終究無法抵抗……
溫漾當然不清楚裴白珠燒糊涂的腦子里在想什么,成功摸索到空被子鉆了進去。
被子大概是長久沒曬過太陽,帶著些霉味,還有點濕冷。溫漾沒多介意,她已經很感激了,如果不是老爺爺的搭救,估計她還沒淪落荒島就凍死了,那可真如了岑卿易的愿。
漆黑的夜里,大風呼嘯而過,震得玻璃窗都在響,間接還能隱約聽到幾聲凄厲的鳥叫。溫漾縮成一團,雙手握住冰涼到麻木的腳趾,重重打了個顫。
冷得輾轉難眠,思緒異常活躍,溫漾腦瓜子疼,一心求睡,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然而越想睡覺越睡不著。
這時一只手臂冒然闖入了她的被窩,溫漾睜開眼,略帶些困惑地想裴白珠這么快就睡著了?
哎管他呢,現在不正是個親密接觸的好機會。
溫漾決定把握機會,抓起裴白珠纖長的手,同他來了個十指相扣。
裴白珠的身體仍燒著,掌心滲出細汗,觸感濕滑黏膩,但好歹為她冰冷的被窩增添了些溫暖。不過溫漾的上半身并不覺得冷,是下半身冷,她想把腳偷偷伸進裴白珠的被窩,但算了,怪別扭。
裴白珠的大腦一片混沌,提不起半分雜念,但心一橫,還是做了“獻身”的打算,反正她弄他倒也不疼,不料溫漾這瘋女人竟光和他握手,再沒有別的動作,他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手臂肌肉痙攣著,極其不自在,卻絲毫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應該也沒有太久,裴白珠感覺越來越熱,胸口也悶得慌,潮冷的被子簡直要被他的體溫烘干,再被他的汗水濡濕,他下意識想掀開被子透口氣,手還沒來得及抽回,便又被溫漾緊緊抱住,她均勻的呼吸噴灑在他手臂上,顯然已經進入熟睡的狀態,但睡相極不安穩,順著他的手臂一個勁往他懷里蹭。
趁裴白珠怔愣的間隙,溫漾已然拋棄了她冰冷的被窩,貼了過來。衣服布料帶有絲絲的涼意,裴白珠悚然地瑟縮了下,很想把溫漾推開,可她幾乎跟粘在了他身上一樣,兩條細直的腿像冰柱似的搭上了他的腿,不可否認這樣的確讓他好受不少,大概是身體急需這點冰涼,對她的觸碰其實并沒有過多反感。
裴白珠索性放棄了反抗,意識模糊地閉了眼,心里無所謂地想,權當她是個人形降溫器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