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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明白自己是徹底惹惱了那些男人。他又跌回了臭水溝里,像只老鼠一樣,從此必須得時刻提防著他們,茍且偷生地度日。
妄想靠肉身一步登天,卻一步踏錯,步步錯,摔了個粉身碎骨。
貪欲無邊,到頭來不過是黃粱美夢一場。
余若音趕忙抽出放在床頭的紙巾,替裴白珠擦拭掉不斷流淌的淚水。以為他是被嚇壞了,她忙安慰道:“不怕,不怕,都過去了,沒事的,你們只是正當防衛,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實際上,這里面著實費了不少周折。因那男人已死,無法證實真相,加之機場監控并沒有錄到他的犯罪過程,僅憑溫漾的證詞是不能作為證據的。不過幸而有岑家出手相助,雖是通過特權途徑,但好歹成功保下了兩個孩子。她同溫父也使盡渾身解數,將這起“綁架案”壓了下去,事態才終于得以平息。
當然,這些復雜的內情,最好還是不要讓兩個無辜的孩子知道。
裴白珠不動神色地轉了轉眼珠,觀察著余若音那張比上次見面明顯憔悴許多卻依然素凈溫和的面龐,看出她臉上透著的擔憂和關懷沒有一絲作假的成分,他登時又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他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轉機不就在眼前?
裴白珠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聲音略顯沙啞哽咽,主動問起:“溫漾還好嗎?她怎么樣?”
余若音微微睜大了眼,既詫異又心疼道:“她跟我們說沒事,額頭和脖子也好在都只是外傷,就在隔壁病房歇著,”猶豫了一會兒,她好奇地問,“你們這是和好了嗎?”
“嗯,是她救了我,她沒有我想的那么壞。”
余若音擔心提起綁架的事情會讓女兒再次受到刺激,便沒有詳細詢問事情經過。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么,但看到裴白珠能放下對溫漾的成見,她內心還是感到很欣慰的。
“其實,小溫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余若音也向裴白珠袒露了溫漾小時候的經歷。
“總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做父母的錯……這事說出來挺難讓人相信,但我保證句句屬實。”
裴白珠的確覺得荒謬,也全然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他耐心聽完,恰到好處地展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原來是這樣……”
一提起女兒,余若音的情緒便有些失控。她永遠忘不了歷經千辛萬苦找回溫漾的那天——闊別數年,記憶中可愛圓潤的小女孩,長大后竟瘦小如枯槁,眼里凝著化不開的麻木,渾身上下布滿被生活搓磨過的痕跡。自責和悔恨幾乎要將她吞噬殆盡,但所幸上蒼垂憐,女兒最終還是平安正常地回到了他們身邊,讓她也有機會將這些年缺失的愛加倍彌補給這個嘗盡苦難的孩子。
想到這里,余若音稍稍釋然,她沒有對裴白珠細說溫漾的過往,在她心里,擅自將女兒承受過的苦難當作換取同情的談資,不僅是對女兒的二次傷害,更是在揭明她為人母的失職。
她彎起嘴角,轉而向裴白珠滔滔不絕地夸贊起找回魂魄后的溫漾,希望他能對溫漾徹底有所改觀。還順便分享了些溫漾小時候的逗趣糗事。
裴白珠臉上也跟著掛起合時宜的微笑,可看到余若音那副母愛泛濫的樣子,他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慢慢褪去了,心里就跟扎了根針似的,異常不舒服。
注意到裴白珠情緒的變化,余若音沒再繼續聊這個話題。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靜下來,裴白珠很有些忐忑,他擔心自己沒能藏好的表情讓余若音感到了不快。但他最會利用自己這幅皮囊蠱惑人心,他垂下頭,話音落漠中夾雜著一絲難為情:“我…我真羨慕溫漾,能有一個您這樣好的母親。”
余若音知道自己這是戳中了裴白珠的傷心處,憐憫之情愈加泛濫,她眉目柔和地凝視著他,“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當你的半個媽媽。”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遇到困難你來找我,不要有負擔。”
裴白珠溫順地點點頭,綻出個既感動又含蓄的笑,輕輕應了聲。盡管他面容蒼白得宛如舊時瓷器,卻透出一股破碎純凈的美,直叫人想精心養護著。
余若音本想再繼續安慰裴白珠幾句,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聲。她拿出來一看,是溫漾發的消息,說她的點滴快見底了。余若音立馬站起身,剛邁開步又頓住,然后從包里又拿出一部手機遞給裴白珠,“差點忘了,警察在屋里找到了你和溫漾的物品,這個應該是你的,他們讓我轉交給你。”
“對了,我的微信就是我名片上的手機號碼,你如果存了可以加我一下,有需要什么和我說。”
等人離開病房,裴白珠像被抽干所有力氣,倏地癱軟下來。
他的手機一直落在岑家,這其中是誰的手筆自不必猜。
過了良久,裴白珠終于還是膽戰心驚地打開了那部手機。屏幕上亮起的壁紙,赫然是最愛他的“繼母”——赤身裸體,遭過他開膛破肚的死狀照片。
同時也讓他徹底認清,自己的“繼母”的確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如同啟動了一顆定時炸彈,裴白珠不顧胸口的疼痛,迅速掀開被子跳下床,踉踉蹌蹌沖到盥洗室,吐了個昏天暗地。
然而這幾天他根本吃不下任何東西,僅能勉強喝些粥,吐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大攤清水。
裴白珠扶著盥洗臺,目光直直地盯著鏡子里那個狼狽的自己,惶恐地又痛哭一場后,他忽而低低地笑了。
溫漾……
你難道真的不怕么?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對付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