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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我總不能在你這住一輩子吧?”蘇時征頭也懶得抬,灰心喪氣感覺自己被徹底遺忘遺棄了。
“你想住一輩子也成啊。”嚴秉林笑了笑道。“不過我就怕你悶得要長草了。”
“少開玩笑了,我現在沒那個心情。”蘇時征悶頭說。
“好,好。我這哪留的住蘇大少爺啊。你呀還是趕緊回去,免得家產都被外人奪了去。”嚴秉林半開玩笑地道。
可這話像針,刺醒了蘇時征。他恍然坐了起來,心亂如麻。可過了一會又頹然倒下去。爸爸說了不要鴉片就不認自己這個兒子。難道這家產是要平白落到白聞生手里么?蘇時征決不答應,半毛錢給白聞生都不樂意。
他又想起了剛住進嚴小公館的時候,他滿心思索自己抽鴉片到底是誰向父親告的狀。嚴秉林那時候笑著說自然是誰得到好處就是誰干的。這么一想來,那肯定是白聞生沒跑了。
一團子火,從蘇時征的心底又燃了起來。
可是現在平白發火也沒有用啊,蘇時征忽然覺得自己還是要回家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總不能莫名其妙的爹也丟了,家也丟了。
當天晚上,蘇時征坐著洋車出了門,如今天氣轉涼,他平日在小公館里呆著并不覺得什么,所以出門也只穿了一套薄薄的西裝。于是在洋車里被風一吹,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太久沒有出門,這街道兩邊閃爍的燈光,傳出的音樂,無不騷動著他的心,激動得幾乎按耐不住。他媽的,這半個月都是過得什么日子!
他這么一想,心里頓時覺得要憋屈死了。自己白白躲了那么久,卻完全引不起別人的重視。秋末的晚風,吹得蘇時征更覺寒冷,一雙眼睛也浸染了些許悲哀。他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母親,在十二歲的時候,最寵自己,最溫柔的母親也是在這么個季節過世的。父親總說“慈母多敗兒”,而他除了暴打自己一頓還會什么?
蘇時征抹下眼角的兩滴眼淚,抬頭看著自己的家在越來越近,連忙叫停了車夫。他圍著圍墻,兜兜轉轉好久,兩眼越過欄桿往房間的窗戶眺望,父親的房間沒有亮燈,姐夫、白聞生的房間也是黑洞洞的,亮堂著的唯有客廳。
這時候,側偏的門被推開了,從屋里走出個小丫頭。蘇時征連忙趴到了欄桿邊,小聲叫道:“小蘭……小蘭!”
“啊。三少爺!!”小蘭瞧了瞧左右,趕緊地跑到了圍墻下。她這段時間都過得提心吊膽,因為沒有三少爺的消息,又擔心老爺知道是自己放跑他的。她一雙眼睜得溜圓,上下打量著蘇時征,發現少爺比之前胖了些,露出些笑:“三少爺,你還好么?”
“好,好。我爸呢,他們有沒有問起過我?他們有沒有為難你?他們在么?”蘇時征激動問。
小蘭搖了搖頭:“他們不知道是我放的少爺。今天是二姑爺的生日,老爺他們都去鴻天給二姑爺慶生了。三少爺,你要回來了么?”
“不。”蘇時征皺眉扭過臉。“你別說出我回來過。”說完調頭狂跑。眼睛被風吹得干干的,可狂跳的心臟卻是緊緊擰做一團,能夠控制的只有手和腿,他更快更快地邁出去。到了路口,他跳上一輛洋車。背靠近車里,身體就像是犯了鴉片癮一樣顫抖,左右難以決斷了好一會。還是讓車夫把自己拉去鴻天酒樓。
蘇時征覺得自己純粹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做什么要回去,做什么要去鴻天?就像一個卑微的賊,窺探著別人的歡樂。他看到平日冷若冰霜的白聞生竟然在笑。而大姐夫一直注視著他,一雙眼睛簡直是柔情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