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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秉林在她們的飛眼中,心襟蕩漾了一陣。回過神來,這才低頭注意到蘇時征。蘇時征本是一個俊俏的少年模樣,可現在站沒站相,滿面邋邋遢遢,實在是沒什么看樣。溫柔鄉頓時煙消云散。
嚴秉林走過去雙手撈住蘇時征的腋下,把人托拉起來:“怎么了?出事了?”
“我家沒了,我家沒了……。”蘇時征語無倫次,手腳亂晃。
嚴秉林忍不住“噗哧”笑了一聲,他打心眼里是瞧不起這個小子,不過還是哄著說:“怎么會沒了呢?蘇家不是還好好的?”
蘇時征晃著腦袋:“他們要白聞生,不要我!!寧愿要那個白聞生!我爹也喜歡他,姐夫也喜歡他!為什么都喜歡他?”
嚴秉林先不回答他,而是招來幾個下人,把蘇時征半拉半抬地弄上了樓,扔到了床上。房間是西洋式的風格,白色金屬的大床。嚴秉林端著杯茶,坐到了松軟的床邊,伸手拍了拍蘇時征的臉:“喂,醒醒。喝點茶吧。”
蘇時征迷迷糊糊張開嘴巴,嚴秉林順著他嘴唇灌進去了些茶水。他不是個能伺候人的,茶水順著蘇時征的下巴弄濕了一塊床面。嚴秉林有些厭惡地皺了眉頭,抬高了手,茶杯一歪,涼茶水傾成了一條線,淅淅瀝瀝落到了蘇時征的臉上。
蘇時征驚了一瞬,晃著腦袋抹了一把臉坐起來。眼前的畫面變成了好幾重,終于重疊在一起,看清楚了嚴秉林。他一個縱身撲過去,雙手抓住了嚴秉林的襯衣領子:“你做什么?!”
嚴秉林臉色大變,一把揪下了自己衣服,扯正領帶:“你發什么瘋?現在到底是誰害你這樣的?哭哭啼啼,像個女人一樣,有什么用?”
蘇時征被他罵得盯著被褥上的花紋發怔。
嚴秉林伸手拍了拍他臉:“你是你爸爸的親兒子,血濃于水啊,這點誰都沒辦法改變。你爸再喜歡白聞生,他也到底是個外人。那時候你為了一個女人揍我揍得那么狠。怎么現在反而只會哭了呢?”
蘇時征攥緊了拳頭,腦子里轟鳴,他本來就亂糟糟的心現在更是蒙了一層油一層霧,越發看不清楚了。思緒都被嫉妒捻成了一線,一直通向黑。
一陣秋雨一陣寒的天氣,夜里綿綿颯颯的一場秋雨后,天氣又涼寒了好幾分。街頭的樹木抖散了一身枯葉,撐站著光禿禿的枝干,屹立風中。灰蒙蒙的天空,映襯著枯枝敗葉,無不預示著寒冷冬天的即將來臨。
白聞生坐在絲廠的辦公室的大皮椅子里,面對的窗戶,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他身后的桌子上攤疊著繁縟的文件和賬目。
蘇老爺因為小兒子的事情而傷了身體,醫生再三要求他多在家里靜養。蘇老爺雖然硬撐,可也抗不過疾病,只好把工廠里的事大部分都交給了白聞生。
蘇老爺不在,工廠里的幾個管事的根本不把白聞生放在眼里。他們好不容易跟著老爺子這么多年才經營起的工廠,怎么可能讓一個年輕輕的小子說接手就手了。白聞生每天一來就被埋在了故紙堆里,而其余絲廠的一切都不由他來過問。
可誰知道白聞生在工廠里一呆就是一整天,還細心清理賬目。賬目中的差池,他不做聲宣揚,只記在了心里。
管事們摸不清楚這個沉默的代老板的底細,只好老老實實的收斂了幾天,可五天、十天白聞生還這樣,這些人便有些憋不住了。開始把白聞生當做了一個擺設,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中午的時候,飯堂間里忽然吵了起來。白聞生老遠就聽到了聲音,正好周圍無人,他一個人悄然走到了飯堂間門外。剛站定了,里面就傳來“哐啷”一響,一大團還散著熱氣的米飯,在地上滾落到了他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