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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么討厭的人，一年不回家，回家就白吃白喝，也不幫忙干活，還要挑三揀四嫌這嫌那，煩死了！我本來還有不少事想問他，關(guān)于創(chuàng)造士，關(guān)于那天他說的“麻煩的東西”，關(guān)于蓓絲身上的奇怪的事……現(xiàn)在我只想問他什么時候回去！我最喜歡吃烤餅了！

最終，第二天的早飯吃了煎蛋和面包，配上撒了胡椒的蘑菇湯。這是我吃得最快的一頓飯。創(chuàng)造士才剛打著呵欠在桌邊坐下，我就把盤子里的東西往嘴里一塞，把湯“咕嘟”喝光，跳下桌子出門去了。我要去看蓓絲，我才不信那個人說的“明天帶你去找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說的“明天”永遠在明天，“下次”永遠在下次，“有機會”永遠沒機會。

我一路跑上街去。可能時候還早，廣場上沒有多少行人，開門的店鋪也不多，連小孩都沒出來玩。昨晚下了一層薄雪，地面雖然沒有結(jié)冰，但又濕又滑。我低頭看著路，小心翼翼地挪著走，一抬頭發(fā)現(xiàn)奈特從前面不遠處經(jīng)過。我高興起來，剛要喊他，身后突然伸來一只手，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別叫他，”身后的人說，“你一叫他，他肯定跟過來，我們就不能去蓓絲那里了?！?

我抓住那只手，使勁仰頭朝身后看去——果然是那個創(chuàng)造士，他什么時候來的？他不讓我叫，那我一定要叫！眼看奈特就要走過去了，我趕緊舉起胳膊朝他使勁揮手——

“你看，你都沒有穿那件新衣服，”創(chuàng)造士說，“不如我們?nèi)ポ斫z那里把衣服拿回來換上，再去找他玩吧。”

……他說得對。我漂亮的新衣服還在裁縫鋪里，現(xiàn)在身上穿的是昨天蓓絲借給我的棉衣，雖然很干凈，但既沒有松鼠，也沒有葡萄，連顆好看的紐扣都沒有，平平無奇，沒法跟奈特炫耀。于是我放下手來，假裝自己并不存在，默默目視奈特走過街角。

創(chuàng)造士發(fā)出一聲嗤笑。我立刻甩開他的手，轉(zhuǎn)身去瞪他。他今天倒是沒穿那身灰袍子，腰帶上也沒系口袋，看上去和鎮(zhèn)上的其他人沒什么兩樣。他身上穿著前兩天伊摩翻新的那件棉衣，帽子和圍巾好像也是伊摩織的。一想到伊摩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打理的衣服穿在這個討厭鬼身上，我又忍不住想踢他兩腳。

“我們?nèi)フ逸斫z吧，”創(chuàng)造士說，“你剛才跑那么快干嘛？我說了會帶你去，就一定會帶你去?！?

我心想我又不是不認識路，干嘛要他帶。創(chuàng)造士又開始啰啰嗦嗦了，我不理他，扭頭就朝裁縫鋪的小巷子走。走了一會兒，我察覺到身后好像沒有腳步聲，剛要回頭去看，一條細胳膊從旁邊伸來，遞給我一塊熱乎乎的奶油松糕。

一看就是點心店剛出爐的松糕，包在外面的紙杯都還是熱的。頂上的奶油堆成小山，尖尖筆挺地立起，下面的蛋糕又軟又嫩又密實，里面還埋著幾粒這個季節(jié)少見的莓干。

冬天的早上看見這個，簡直比回籠覺還要香甜。我矜持了一小下，扁扁嘴接過來，剛要勉為其難地道謝，一轉(zhuǎn)身看見創(chuàng)造士自己嘴里咬著一塊，兩只手里各捏著一塊，胳膊上掛了個紙袋，里面還塞了好幾塊——看來并不是專門給我買的，只是順便給我吃，哼，伊摩的早飯怎么沒把他撐死。

一塊松糕吃完，小巷也到了。巷子里還是冷冷清清，只有裁縫鋪的招牌掛起來了，隱約能看見屋子里閃著火光，看來蓓絲已經(jīng)燒起爐子了。我剛要繼續(xù)往前走，創(chuàng)造士叫住我，遞給我那個裝了點心的紙袋。

“你去吧，把這個給她，我在外面等你”——他是這么說的，好像還有點臉紅。

我說你怎么不進去，怕蓓絲想起昨天的事來打你嗎。他又不說話，咬著松糕專心致志地研究旁邊窗戶上的冰花了。

我提著袋子走進裁縫鋪，看到蓓絲正在整理櫥窗里的衣服。她背對著我，我看不到她的臉。我想叫她，又想起昨天她那副奇怪的樣子——瞪大了眼，虛張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像一尊淋雨的石像，還有“嗚嗚”的風(fēng)聲從她胸口傳來……我有些害怕，都站在門口了，她的名字卻卡在嗓子眼里，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

蓓絲轉(zhuǎn)過身來了。看到我站在那兒，她似乎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又笑起來，沖我打了個問好的手勢。我急忙也和她打招呼，想起手里還提著東西，又舉起胳膊把點心袋子遞給她。

“這個……伊摩的哥哥給你的，”我慌慌張張地搜尋能說的話，“昨天……你……我……擔(dān)心……所以……來看看你……”

蓓絲眨了眨眼睛，好像沒有聽懂。也不能怪她沒有聽懂。

“你沒覺得哪里不舒服吧……？”我問她，“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會突然……突然那個樣子？今天感覺怎么樣？如果生病了，要不要叫醫(yī)生來？”

蓓絲又眨了眨眼睛，依然沒有聽懂。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如果換了個人，我肯定覺得她在裝傻；但蓓絲的眼神真誠又茫然，是真真正正的“不懂不明白”的樣子。我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么，她也沒有收下點心。我的胳膊懸在半空，點心袋子明明還在冒香氣，卻可憐巴巴得像一件大雨天里忘了被收回來的衣服。我抓耳撓腮，左看右看。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人臺，火爐，剪刀，卷尺……桌子上的糖果，高柜上的相框，所有東西都在原位，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還有一個漂漂亮亮的老板娘站在面前，眉眼帶笑，更顯得我剛才那一番話是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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