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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鈴響后,程麥翻開《平凡的世界》,正要接著讀,肩膀就被人懟了下。
她回頭,見池硯打了個哈欠,睡意迷蒙的樣子,一邊遞給她那個本子,下巴沖她抬了下,“給。”
她接過一看,昨天還嶄新的一個本子,此時卻鼓鼓脹脹,已經有2/3的紙被貼上形狀各異的題目,做的人還很貼心地預留出來寫題空間,題目五花八門,有從小題狂練上剪下來的,有從綠皮試卷上撕的,還有些不知道打哪兒搞來的題,基本覆蓋了她月考物理丟分的所有盲點板塊,除了最經典的例題以外,還附帶了兩三道變式讓她舉一反三。
紙張顏色不統一,紙質不統一,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貼的不耐煩了,有些題目都沒貼平整,固體膠溢出留下了一些難看的膠痕,甚至到后面部分公式變式和推理的字跡也越來越潦草。
但即便再不耐煩,所有的知識點、題型歸納也真乖乖按她昨天說的“墨藍色水筆和熒光筆框框”弄上了。
程麥看了眼明顯缺覺的男生,心情有點復雜:“做這個,花了多少時間啊?”
“沒多久,你別管這些有的沒的,”他的回答避重就輕,只強調:“這陣子作業寫完了就練下這里的題,比你盲目去買新的教輔然后永遠只做前幾頁有用。等會閱讀課我睡下,你幫我盯著點,要是范老師來了提前叫我一下。”
按范美人的習慣,閱讀課她都是露個臉就去辦公室呆著了,同學有問題就去辦公室找,美其名曰不在教室打擾大家。
他支著下巴眼餳骨軟,雖然沒說,但程麥都能想象到要熬到多晚。
光是從各種資料里找相同類型的題目就足夠耗時了。
越是在這樣競爭激烈人人自顧不暇的環境里呆久了,她越明白,池硯這些嘴里輕描淡寫的付出究竟有多珍貴。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但心里感情越是激烈,她反倒越是不知道說什么。她沉默著點點頭,反身回座位,正要把本子收起來,卻被一旁的路夏眼疾手快搶走,迅速過了一遍。
“來來來,讓我看看,來自學神的寵愛,”她回頭看了眼已經把臉埋進兩臂、只有一個黑乎乎的頭頂對著她們的男生,小聲感嘆了句:“好家伙,這哪是錯題集,這分明是物理版的情書集吧。”
說完,還擠眉弄眼沖她唱了句“only for youuuu~~”
什么亂七八糟、有的沒的。
程麥一把搶過,但心里那汪本就不平靜的湖水此時更是因為“情書”、“寵愛”之類的字眼而心境繚亂。
“什么啊,你別亂說。”
路夏也不生氣,笑瞇瞇地翻開一頁,指著一行字問她:“你看,這是什么?”
程麥看了眼,“嗯?打點計時器求加速度實驗的原理公式?這你也有點太看不起我了吧??”
沉默片刻后,路夏在心里為后頭那位默哀了3分鐘。
喜歡一個不開竅且給你發了友誼卡的榆木疙瘩,注定情路坎坷咯。
什么物理公式,反正她橫看豎看,左看右看,陌生的物理符號和拆開不陌生但連在一起就成了火星文的物理題殊途同歸,背后都藏著同一句話——
“我喜歡你,好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得要死。”
第36章
程麥還要追問, 可當語文課代表指責的目光落到她們倆位噪音制造者身上時,她瞬間噤聲,眼觀鼻鼻觀心低下頭翻書。
平時最愛看的“孫少平挖煤日常”此時半點吸引力都沒了, 一個個小字像浮在紙上,她根本讀不進去。
好幾分鐘她才猛地回神, 匆匆翻動了一頁。
也是這時,她才留意到余光里一件黑色大衣正在加速向后門靠近。
糟了,是范珍。
她怎么突然來教室了???
想起被自己拋到九霄云外的使命,程麥心里一驚, 但發現得太晚, 她還沒來得及提醒, 范珍就已經走到了某位睡得正香的同學身前。
……
完蛋。
又要被池硯訓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范珍“咚咚”兩下, 不僅敲在池硯桌上, 也敲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嗯?”
被人中途吵醒,男生迷迷糊糊地搓了下眼, 沒完全清醒。
“嗯什么嗯?池硯,閱讀課變午休了?我怎么沒接到教務處通知啊?”范珍上一秒還微笑著,下一秒立刻板起張臉:
“到我辦公室來。”
到這時,他才徹底開機。
弄清楚發生什么以后, 池硯慢吞吞站起身,倒沒什么多余的辯白,乖乖地跟著范珍往前走, 只是在經過前桌時毫無預兆地掐了下某位失職瀆職同學的后脖頸。
跟捏小貓似的,不重, 但懲戒意味極強。
幾分鐘后,他拎著幾張試卷回了教室, 一等他坐下程麥立馬撕了張紙條往后扔。
【沒事吧?范美女怎么說。】
馬上,那張皺皺巴巴的小紙團就被人精準扔到她桌子中心。
【說語文很重要,讓我對閱讀心懷敬畏,順便扔給我幾張優秀作文集錦,每天去找她背一篇,作為蔑視閱讀課的懲罰。】
過了兩秒,又飛來一張紙條。
【商量個事,咱準頭不行就別學人盲投好嗎。剛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中途攔截了,這會兒估計還要在簸箕里翻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