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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回答后面的問題,抬起一雙清凌凌的眼,平鋪直敘:“娘病了,我出來給她買藥,剛進鎮子就撞見了他們。”
他停頓一瞬,又說道:“你們救了我,但我沒有錢來報答。”
應容許覺得哪里怪怪的,慢慢才反應過來——這么小的孩子,遇到這種事被救了,第一時間不是后怕而是和他說沒有可以報答的東西……他生活的環境到底是什么樣的,才把小孩子逼成這樣的啊?
應容許遲疑了一下,蹲下來和對方平視著,拍了拍他的腦袋:“我們就是路過的正義的伙伴而已,不需要你報答什么。”
對方卻搖搖頭,認真中還有點執拗的感覺:“我可以為你們打一頭獵物。”
“……”這孩子多少是有點一根筋在的。
一點紅收拾完人也走過來:“他們是到處游走拐落單孩子的,那些孩子還沒進行交易。”
應容許點了點頭,突然意識到這孩子為什么讓他覺得熟悉。
就那股子執拗勁兒和剛才所見的,與數個大人周旋反擊的堅韌……他和一點紅還挺像的。
他想了想,問小孩:“你家在哪里,我們先送你回去吧,免得再出現意外。”
小孩搖搖頭,不想麻煩他們的樣子:“我還沒有買到藥——你們之后會在這個鎮上么?等我打到獵物會來找你們。”
一點紅挑眉,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
應容許很無奈:“你才多大啊就說這個……”
“七歲。但我可以打到獵物。”
是了,當初他剛和一點紅熟悉起來的時候,就時常會有這類無奈又說不通的感覺。
“我們先不要提獵物了……而且你不是沒錢么?去哪里買藥啊?”
對方默了默,眼睛往旁邊一撇,沒說話——買藥的錢他還是想辦法攢到了一些的,不過……暫時也只夠買藥了。
這邊的藥還挺貴的,他娘生的又是重病,真要算下來,感覺那些錢連藥費都不一定能付齊……但沒辦法,不吃藥也不行啊。
“不如這樣吧。”應容許從他的沉默中讀取到信息,對他伸出手:“你把去買藥的時間賠給我,跟我們一起走一趟怎么樣?然后么……雖然你肯定不認識我,不過我在中原是個還算有點名氣的大夫,很喜歡找人治病的那種,讓我去看看你娘的病,也可以當做報酬。”
對方又沉默了。
他對陌生人的善意與惡意有與生俱來的敏銳感知,能感覺到應容許他們是好人,不覺得他和那些人一樣是會想把他帶走賣掉的類型。
他遲疑的是應容許提出的條件——帶人去看病叫什么報酬?不還是他在占便宜么?
對這種一根筋,應容許早就忽悠出來經驗了,更何況到底是個孩子,應容許忽悠起來更是手拿把掐:“我在中原都找不到想看的病癥才往關外走的,實不相瞞,我這個人有點怪癖,一段時間不看病就渾身難受,現在就已經手癢的不行了。而且你看我們這樣子像是會缺錢的么?少年人,報答也是要對癥下藥的啊!你的報答不讓我舒坦的話,那還叫報答么?”
少年人:“……”他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好。那我先跟你們走……你們要去救人么?”
“是啊,順帶讓他們的人去救其他小孩子……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飛。”頓了頓,阿飛又道:“救人的話,我也可以出力。”
孩子既然這么說了,兩個大人也并無不可。
畢竟他們可是風里來雨里去,一個從小廝殺到大、金盆洗手之后不僅沒沉寂反而作為正道俠客揚名了,另一個在無數負面意義上的大人物神經上瘋狂跳過踢踏舞、下黑手陰人和逃命技術都是一流的,這樣的兩個人要是在一群不入流的家伙手里保不住一個孩子的話,那也別出來混了,抓緊時間造個自動售賣機把腦袋塞進去回爐重造算了。
應容許和一點紅悄悄商量好了要給這孩子送人頭,讓他有充分的參與感覺得自己來這一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然后么……阿飛給了他們十足的驚喜。
或者說,給了一點紅很大的驚喜。
阿飛和先前那些人纏斗的時候,因為對面人高馬大幾乎把他那小身板擋死了,一點紅他們又離得遠沒看出什么東西來,這回他們直搗黃龍,親眼目睹了對方靠隨手抽的長鐵片用出了劍的感覺,雖然招式還很稚嫩,但也掩蓋不了那身的氣勢。
一點紅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他是個天生的劍客。”
應容許沒有半點波動,毫不意外:“啊……看他那副死板樣子就知道了,你們同時代的劍客都一定要是這種類型的么?腦子活泛一點就走不遠嗎?”
一點紅一噎,想反駁,但想一想自己的宿敵友人們……又不是那么有底氣。
思來想去,他說道:“葉城主的腦子若是不活泛,也就不會有月圓之夜的那場對決了。”
他會在那之前就因為加入南王成為同黨而被抓起來,西門吹雪總不能去劫獄死斗。
一點紅靈光一閃:“冷血頭腦不活泛的話,也無法破那么多的案件。”
與其說他們的共通點是死板的一根筋,不如說是對劍的態度,他們對待劍總是真誠的,對待世界也是如此——葉孤城在后者上有點例外,不過也是環境所迫就是了。
應容許思考了一下,痛快道:“好吧是我描述不當,不過……你們不還是一個類型么!”
一點紅默然。
劍法上造詣絕倫的劍客不多,卻也算不得少,性格也不盡相同,但……他們這一批的話,還真都是同一類型的,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他也沒思考太久,阿飛那邊已經顯出了頹勢,兩人結束摸魚,在旁不動聲色地給人保駕護航。
把這批人牙子一網打盡、再把拐來的孩子送到衙門后,他們就事了拂衣去,跟著小阿飛去看他那重病的娘親。
當然,是收了診費的,不然對方能糾結死。
阿飛的家離那座小鎮還挺遠的,清冷到應容許都懷疑他娘是特意找這么個遠離人群的地方隱居的……但看著那個多少帶點簡陋的木屋,又覺得除非是吃飽了撐的,不然哪家隱居會找這么個地方。
還帶著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