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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后宮所有事務,包括皇后身后之事,都暫且由姚貴妃主持操辦。第二,太子自今日起,先且放在朕這邊養著。至于第三件事情,你只需與太后、楊國公轉達,讓他們盡快擇兩名乳母進宮?!?
“是?!?
梁庸似懂非懂。前兩件事情,他是懂了,但最后一件事情,他卻是有糊涂了,按規矩而言,太子身邊的乳母,是一早宮里便給備下的,而這一胎,皇后娘娘異常重視,這乳母據說早在孩子未出世前,便精心擇好,當然說是宮中所出,只怕也是從自己的娘家楊家那邊找了人過來。
可如今皇上卻要換掉其中兩個,偏生這新替換的人選,仍是讓楊家自己尋好。
不過呆在皇帝身邊,懂不懂并不重要,能夠執行好才是最重要的,梁庸立刻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第3章 三故人
皇后薨逝,翌日清晨,朝廷訃告便在京中張貼,也發往了全國各地。
又有衙門捕快臨街告知,國喪三月,舉國哀悼,民間禁禮樂、嫁娶、屠宰等事宜,期間百姓禁妝穿艷服。
雖然民間一下子多了不少的限制,但相較于之前國喪時的嚴格規定,倒寬泛許多。
楊陳氏在門口聽得旁人議論,也是連連點頭沖著楊蓁蓁開口贊同:“當今圣上是仁君,倒沒有那么多禁令,我記得未出嫁前也遭逢過一次國喪,那一回咱們老百姓也要跟著披麻戴孝,鋪子里的麻衣都給搶光了。”
“圣上是仁君,自是百姓之福?!?
楊蓁蓁微微點頭,她兒時雖然是跟著父親念過書,也學過一些政論社稷,但對于時政卻甚少點評。不過當今圣上,的確是個好皇帝。至少如今京中的局勢比她小時候平穩多了,也甚少有權貴欺霸之事。
門口熱鬧瞧過,楊蓁蓁也沒有繼續站在門口,只是沖著楊陳氏開口道:“娘,我回屋里去了。”
楊陳氏聞言回過神來,瞧了瞧左鄰右舍好奇張望著他們家門的樣子,連忙點頭道:“好,你回屋去,把大門拴上,娘出去買個菜?!?
楊家在這個西巷里住了多年,左鄰右舍早已熟識,所以楊蓁蓁歸家的事情根本瞞不了人。
楊蓁蓁是怎么回來的,鄰居雖然并不能完全知曉內情,可大抵還是能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如此一來,難免有些閑的沒事兒干的婦人就想打聽,常站在他們家門口張望。
今日因著官府要宣布朝廷告令,家里有人都得出來聽著,楊蓁蓁自然也不能例外。所以讓旁人好不容易瞧見了風言風語里的主角,若是再慢一步,只怕早就被圍上問東問西了。
楊陳氏一向都是個慢性子,今日卻是難得手腳靈活了一回,順手拿了放在門邊的籃子,伸手便將大門合上了,也阻隔了旁人想要窺探的目光。
楊陳氏這般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楊蓁蓁卻并沒有像楊陳氏所想的那般在意。
她心態十分平和,既然她已經歸家,可能以后就要住在家里了,早早晚晚也是要與鄰舍撞上。
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直接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日后自然也不會再窺探。
只是這般,又是得惹楊陳氏傷心了。
楊蓁蓁心中嘆了一口氣,自己的母親雖然不識字,但腦子里的觀念卻是十分古板。就像她父親在世時所玩笑說的,自己母親自小便跟在做秀才的外祖父身邊,沒學到別的,只學了一堆酸腐思想。
也不能說她這想法不對,名聲自是重要,畢竟她的弟弟日后也要走科舉這條路子,不過他們自己在如今情形下就不必太重視這些東西,不然也是自身憑白受累。
楊蓁蓁繡完手上昨夜繡了一半的帕子,瞧著時辰,估量楊陳氏也該買完菜回來了。
唯恐待會兒楊陳氏進不了家門,便拿起了一捆絲線,準備到門口一邊理線,一邊等著。
誰知,這邊楊蓁蓁剛走到門口,便聽到了楊陳氏的聲音,而且好像還與旁人在說著話兒。
楊蓁蓁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聽著楊陳氏的聲音,仿佛是遇見了什么熟人,挺高興的。
她也沒有多想,伸手拿下了門栓,剛打開門,楊陳氏正好走到門邊,她身邊還站了一個身材有些胖的同齡婦人。
婦人面相雖然有些顯老,像是受過風霜,但瞧著如今身上的衣物,以及頭上戴著的一根足量實心的金釵,想來家境頗為殷實。
楊蓁蓁腦子里暗暗想著對方的身份,而那位夫人,也是滿臉笑容的打量著楊蓁蓁。
雖是打量,但目光并不令人生厭,而且只看了一眼,很快便收了回來,她又很快看向楊陳氏笑道:“這便是蓁蓁吧!大姑娘了,我都快不認識了。”
說罷這話,不等著楊陳氏點頭回答,那婦人又從自己籃中拿出了一根豬蹄,扔進了楊陳氏的籃子里,笑道:“我瞧著蓁蓁面色有些虛,拿去補補。”
“這……不不不……”
楊陳氏聞言,連連推拒,她不是個愛占小便宜的人,而且一根豬蹄,便是蓁蓁父親在世家境好時,也算得上是好物件。方才對方買下時,她就站在邊上瞧著,可是足足花用一袋的銅錢。因著國喪從今日起便禁屠宰,這價格比之平時,還貴了兩成,當時她心里還微微咋舌感嘆。
誰知道,這豬蹄竟然是買來送給他們家的。
楊陳氏驚愣同時,下意識便想推拒。
那婦人卻是不容推拒,直接仗著自己力氣比楊陳氏還大些,連人帶籃推進了門內,臉上還笑道:“又不是給你的,這是給你家蓁蓁和嘉言補身子的?!?
說罷,便直接拿著籃子跑了,沒一會兒功夫,消失在巷尾。
楊陳氏想追又怕動靜太大,鬧得左鄰右舍都知道,只能夠無奈的看著籃中燙手的豬蹄。
而楊蓁蓁則是有些好奇開口問了:“娘,方才那位嬸子是誰啊,我瞧著怎么有幾分面善?”
楊蓁蓁雖然自小便住在這邊,可與西巷里的其他人往來并不多,除非是就住在她家隔壁的那幾家。可那婦人方才跑去的方向,顯然與她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楊陳氏聽了楊蓁蓁的話,倒是點了點頭解釋道:“莫怪你有幾分眼熟了,這是住在巷尾的李寡婦,你小的時候,咱們家還請過她幫工呢,后來她們家光景好了,也就沒來了,倒沒想到如今還記著情分?!?
“李寡婦?”
楊蓁蓁聞言,若有所思。
楊陳氏這般說起,她倒是有幾分記憶。
李寡婦有一個兒子如今在衙門里做捕快,在西巷里也是鼎鼎有名,算是個出息人物了,因著每日穿著官服,拎著一把大刀進出西巷,所以西巷人都管他叫李大刀,倒是忘記了李大刀本名叫什么。雖然如今李家因為出了個捕快,日子是好過多了,可早些年,不比他們現在好上多少。那會兒楊蓁蓁父親還在世,家里有些余錢,所以請了李寡婦過來幫工。
李寡婦人倒是個利落人,心底也不錯。不過楊蓁蓁記著,對方門檻兒十分緊,不僅對外人摳,對自家也省,這一點聽說便是如今日子好過了,也沒改過來。楊陳氏之前還說過李寡婦曾大清晨站在自家院子大動干戈罵自家兒媳婦倒了一盤菜的事情,雖然那盤菜只是一盤只剩了菜湯的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