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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什么樣的記憶呢?”所羅門教皇繼續問。
“我翻開了一本書,一本講述關于這個世界的故事書。”希恩腦中的畫面在倒放,這段模糊的記憶他幾乎每個深夜都會回想一遍, 生怕自己會隨著時間遺忘, “我看完了它, 然后就降生到了這里。”
“你怎么確定的?這本書是你降生之前看的?”所羅門問。
“因為記憶的先后順序。”希恩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這段模糊的記憶是毫無預兆涌現在自己的頭腦中的, “不, 是因為這段記憶明顯不屬于這里, 我在看書, 而書里講述的是這個世界。”
“我們所在的世界也有書, 書里的內容也都是在講述這個世界。”所羅門反駁。
“不一樣。”希恩站了起來, 語氣罕見地有點激動,“這本書清楚記錄了很多人的過去,還有未來的命運,其中包括我自己。它說我的未婚妻會背叛我,我的繼母會燒死我,我的兄弟會回來奪走我的一切,……書里的內容邏輯清晰,內容真實,且關于未來的記述也隨著時間被一一驗證……那不是我頭腦能憑空產生的幻想。”
他忽然安靜了,抬起頭,以木然又失望地態度冷冷盯著對面的人,“你是不是無法理解我說的?你也不知道那個世界嗎?”
“啊,確實,我不知道。”所羅門淡淡地說,“在我的認知中,世界從來只有一個。”
“是嗎……所以你也不知道……”希恩坐了下來,整個人似乎在瞬間又陷入了最初的死寂。他默默抬了手,將槍|口瞄準對面的人。
“有沒有可能是你弄錯了。”所羅門依舊坐在那兒。
“你不明白,也沒有人能明白我。”希恩不打算去爭辯什么,他有設想過最糟糕的結果,“你們不明白獨自活在虛無世界的感覺,所有都無比真實,你不敢融入其中。因為做不到自欺,所以只有隔絕自己。”剝開偽裝后,他的眼睛里從來沒有光亮,“這種感覺讓人發瘋。”
他的聲音在不自覺地顫抖,這種失態已經是無比克制后的反應了。
“你堅信自己不屬于世界,那自然世界也不屬于你。”所羅門說,“我確實無法明白你的想法,也無法給出讓你滿意的答案。你隔絕了一切,隔絕了與自己想法不同的聲音,我的話你也無法真正聽進去……你認為自己正站在一個更高的地方,在俯瞰這個世界,你只愿意和自己同一高度的人交談。你將自己囚|禁在了一座孤島上。”
“是啊,你說得對。”希恩沒有反駁,“這件事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今天是第一次。很可惜,或許只有光明神能回答我的疑問了。”
“沒有用的,你是被自己困住了。”
“可以告訴我怎么才能面見你侍奉的神嗎?或者,直接告訴我怎么去那個類似‘天堂’的地方,我可以自己去找祂。”希恩說。
“很遺憾,我沒有辦法讓你見到神。”所羅門輕聲說,“你要殺我嗎?”
“嗯,你是教廷地位最高的信徒,如果殺了你,或許祂有出現的可能。”希恩左手握著半顆神核,右手的短|槍已經抵在了劍皇的臉上,兩者之間只隔了一層單薄的白紗。
“別發瘋了!你現在已經殺不死他了!”赫萊爾暴躁地說著,但他的提醒已經來不及了。光刃從希恩的眼前劈下,不僅槍頭被劈開,整個船只也被直接劈成了兩半。夾板被整齊地割裂,河水從破裂處溢出,船只失去了原本的平衡,兩端分別朝不同的方向傾覆。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希恩吞噬,有人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上拽,“咔吱咔吱”的聲音像是要將他的腕骨折斷。希恩疼痛到幾乎昏厥。他本就不擅長貼身格斗,只能任憑對方像鋒利的魚鉤一樣,將他從河水里拖拽出來,他被狠狠摔在了河岸邊,耳邊一陣嗡鳴,身體里的骨頭像是被一節節震碎了。
拉斐爾站立著,全身幾乎都浸染著鮮血。他平穩地從空中落下,蒼白的面色比平和更加嚴重。他面對著希恩,緩慢地抬起手,拂去發梢快要滴落的水珠。
希恩震驚地望著拉斐爾,他可以非常地確定眼前的人已經死亡了。在亞獸人凱森精準地襲擊下,拉斐爾的心臟已經被尖刀貫穿了一個空洞。這是絕對的致命傷,就算是最頂級的治愈魔法也沒有辦法挽回,而且最關鍵的,為了以防萬一,他親自驗證了拉斐爾的尸體,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沒有任何存活的反應,對方當時絕對被他們殺死了!
拉斐爾不可能還活著,除非他死而復生……
拉斐爾注視著他,淡漠的瞳孔里仿佛結了一層冰。他好像從來沒有成為過一具沒有僵硬的尸體,此時的他,和清晨離開都城的他沒有任何的區別。
“你還活著。”希恩躺在地上,聲音嘶啞,“是光明神……救了你嗎?”
“我們的身體是一樣的。”拉斐爾輕聲說,“都是用神骨打造的。”
“你也有?”希恩輕聲說。
“嗯。”拉斐爾點點頭,“我和你一樣都是殺不死的,死了也能活過來。”
“所以當時我死在絞刑架上你沒有反應。”希恩看著他,“原來是這樣。”
“在很早之前,我就發現了你身體的秘密了。你從獵鷹會的那場大火中存活下來,當時瑪爾斯請我過去幫你治療的。”拉斐爾慢慢走向希恩,“其實,我一直觀察著你。”
“那為什么等到現在才動手?”
“因為我們要找到你身后的【魔鬼】。”拉斐抬起頭,似乎在與希恩身邊看不見的存在對視。
“你知道魔鬼的存在?你能看見他?”
“不能。但有你在,一定會有辦法的。”拉斐爾轉過身,向走來的人微微行禮,“教皇大人,為了救治艾瑞克斯,我多花費了一些時間。”
希恩勉強地睜著眼,所羅門教皇靜悄悄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你還記得另一個世界是什么模樣嗎?”教皇低聲問。
“不知道。”希恩喃喃地說。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在哪里看的那本書?是在花園,還是在書房?你什么時候翻開的它?是白天,還是黑夜?你從哪里得到那本書?是你的朋友,還是家人?你又為什么會去看它?這些問題都應該是有跡可循的。”教皇說,“如果這一切你都沒法回答,那它真的能稱為記憶,而不是一段妄想嗎?”
希恩沒有說話。
所羅門教皇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不相信我說的,你認為自己掌握過未來,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不止你一個人預見過自己或者他人的命運。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我們稱為【覺醒者】,他們擁有窺探自己命運的能力以及不愿被命運掌控的叛逆,他們用思想影響身邊的人與事,他們想要掙脫完美的蛛網,試圖改變世界原本的運行的窺覬。”
“【覺醒者】?我是——”希恩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不是,”教皇回答,“但你應該被【覺醒者】影響了。”
“可我還能預見其他人的未來……”
“那或許是受你母親天賦的影響。你記得自己的母親嗎?她來自東洋,擁有著罕見的預言能力,你身上留著她的血,對吧。”
“我……不記得,很多事我都不記得。”
“但世界只有一個啊,你現在能夠相信我說的了嗎?”
“我沒辦法相信,那段記憶太清晰了,就像我親身經歷的。”
“你其他的所有記憶都是自己親身經歷的啊!每個人都有思想,就像同一個蘋果,有人覺得甜,有人卻覺得酸,不同的人了解到的世界也是不同的。你執著于這一段記憶,是因為你在這個世界太孤獨、太痛苦了,你對這個世界不滿意,所以想附身在一個足夠理想的角色上,這樣你就能和過去的痛苦撇清關系,換個角度活下去了。”
人生是一場沒有劇本的表演,可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悲慘主角。此刻希恩內心的那個舞臺崩塌了,過往真實慘痛的回憶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