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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站起身,看向窗戶外。這個高度他能遠遠看見格蘭威爾河,河面上冰冷之氣彌漫,但還是能看見從更遠處聚集而來的蟲群。他無法想象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格雷是如何堅持那么久的,或許真的像墨墨說的那樣,是因為未與兒子見上最后一面的執念。
“我們打算悄悄送你離開都城,和伊凡皇子他們前往更加安全的地方躲避。”校長轉過身說。
“為什么選擇我離開?”墨墨問。
“因為你是格雷·墨德里奇的兒子,英雄的兒子。”校長回答,“你父親拼上了性命,這是你應當享受的特權。”
“不,”墨墨站起了身,謝絕了校長的好意,“正是因為我是英雄的兒子,我才更不能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
“格雷,雖然你是個老混蛋,但你把兒子教得很好啊。”校長的目光沒有離開格蘭維爾的河面,他驚詫地注意到河面上的冰霧忽然散開,所有的河水離開了河床,圍著河岸建起了一堵極高且極長的天幕。這是從未見過的魔法。
“這……還是魔法嗎?”烏迪爾教授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他不僅能凍結一整條河,他還能將一整條河抽干,作為自己的武器?”
校長無法回答,格雷目前就是代表著這個世界魔法的最高水平,誰也不知道他沉寂的這些年魔法水平又精進到了怎么樣的程度。他只知道他們對魔法了解太過淺薄,對于整個世界的真相也不過一知半解。
格雷站在被抽干的河床上,只不過校長和烏迪爾都無法看見他的渺小的身影。他將河水編制成了一張巨大的織網,無數的白蚜蟲沖進來不是被漩渦絞殺,就是活活溺死。他像是由水化身的神明,存在完全擺脫了人類的定義。
水幕幻化成滔天的巨浪,校長一瞬不瞬地看著,蟲群依舊瘋狂挺近的,絲毫沒注意到危機的降臨。
這些沒有大腦的蟲子,甚至連趨利避害的本能都沒有,它們只知道水幕之后的男人散發著濃烈的魔法元素,是不可多得美食。即使是上癮至死的毒|藥,它們也一定要啃咬一口。
平靜無聲的水幕在一瞬間坍塌了,高度驚人的巨浪從天空撲下,將從南面襲來的蟲群全都翻卷進浪濤中。
校長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是格雷最后也是最強的一擊魔法。而他們有幸鑒證了魔法師的巔峰,那個能與神勢均力敵了整整兩周的男人。
“英雄倒下了。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校長望著如海面般蔚藍干凈的天空。
第124章 千年之局02
希恩緩緩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在他的臉上。所有的一切都被光影切割了,忽明忽暗。
剎那間他有些恍惚,偏過頭看見黑發青年趴在他的床邊, 緊皺著眉頭,像是睡夢中也在擔憂著什么。
“你醒了嗎?”像是感受到希恩的動作, 黑發青年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你才是。”希恩望著青年, 估計對方也就休息了一小會兒。
“抱歉,不小心睡過去了。”艾瑞克斯撓了撓黑色的頭發。
“我睡了多久?這里是哪兒?”希恩還有點茫然,打量房間四周。
“路上你一直昏睡著, 這里是白鴿圣苑, 我們在奇倫塔里。”艾瑞克斯小心將希恩從床上攙扶坐起, “你身體現在怎么樣了?”
“嗯,沒什么事。”希恩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他的四肢依舊有些麻痹,但那一股難忍的疼痛居然消失不見了。這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要不是看見自己腹部還沒消退下去的黑色血管,希恩差點都懷疑神血的毒|素已經從他身體清除了。
“你應該是太累了,太久沒好好睡一覺了。”見希恩要下床, 艾瑞克斯打算阻止, “你會昏倒, 就是因為你逼得自己太狠了。你的身體已經完全承受不住這些壓力了。”
“為什么不早點叫醒我?”希恩沒有理會艾瑞克斯的勸阻。
“我說了,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艾瑞克斯皺著眉。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再說現在已經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以人命的數量為標價的。”希恩暗中咬了下牙, 克服了身體的麻痹感站了起來, “奧斯卡, 在哪兒?還有奧拓先生, 關于諾曼子爵的事, 我有必須要問的問題。”
“奧斯卡,還有奧拓先生,都在塔里。”艾瑞克斯看著希恩走路顫抖的模樣,連忙上前將人攙扶住,“你不要著急,慢一點……”
“這種時候怎么可能慢?”希恩心里微微移動,他抬起頭,忽然意識到艾瑞克斯的表現有些不對勁,“我睡著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艾瑞克斯愣了愣,他眼神微微閃爍,完全沒有想到希恩會這樣的敏銳。
“告訴我,艾瑞克斯。”希恩盯著黑發青年,不由蹙眉。
“前往天之國度的路我們已經找到了,但是那個入口已經被封死了。”艾瑞克斯輕聲說。
“入口你們已經找到了?”希恩追問,“什么叫被封死了?”
“入口就在那座老教堂底下。”艾瑞克斯低著頭回答,“我們來得時候,有人已經在那里等著我們。”
希恩望著艾瑞克斯,他不理解艾瑞克斯究竟見到了誰,才會露出這些怪異的表現。
一切都很奇怪,一切都很反常。
就好像他昏睡過的這些天,世界的命運又發生了什么驚人的轉折。
希恩披上了襯衫,他拖著還沒不太靈敏的身體走出了房間。艾瑞克斯說那個等待著他們的人就在老教堂,而希恩必須馬上確認這個神秘人的身份。
“小心一點,希恩。”艾瑞克斯跟在金發男人的身后,眼中滿是擔憂。
希恩不想去搭理這些關心,雖然艾瑞克斯說的話都是好意,但是他能感覺對方的言語背后有藏著隱瞞的意思,就好像有什么事希望他越晚知道越好一樣。
他走出奇倫塔,一路上也沒有碰見其他人,直到跟著記憶走到了那間早已淪為廢墟的老教堂,目光望去的瞬間,他怔住了。
古老的黑色棺木橫放在教堂的中央,斑駁老舊的神像被燦爛的陽光抹去了面龐,后方殘破的玫瑰窗依舊閃爍著璀璨神秘的光芒。神像之下,棺木的后方,有人站在那兒無聲地祈禱。
希恩心里難免感到意外,這座老教堂和他上次前來白鴿圣苑時候有了變化,雖然依然破敗不堪,連屋頂都沒有,但好像經歷過了一次修繕,周圍的雜草和石塊都被清理干凈,殿堂中央也多了幾行座位。
拉斐爾轉過身,背對神像。今天他沒有穿那件屬于圣子的圣潔長袍,而是身著了一套黑衣,一幅送葬之人的模樣。他顯然就是艾瑞克斯口中的神秘人,也顯然在這兒等了希恩很久了。
今天的拉斐爾很不同,無論是整體的氣質,還是細微到眼神,都有了一些捉摸不透的改變。他本來就是那樣神秘的形象,似人似神,而現在這樣更是讓希恩無法看懂。
冷漠而鋒利,眼神卻帶著回憶的恍惚,就好像希恩是他久遠未見的朋友。
“你來了,身體恢復好了吧。”拉斐爾淡淡地說著,目光卻沒有從希恩身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