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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的菱菱角角撫平。
“今日宗學放假,我正想午后放學去找你。”陳郁心里的開心都寫在臉上,笑得眉眼彎彎。
他看來數著日子,竟如此清楚趙由晟幾時放假。
“我不是來了。”趙由晟這一句,說得云淡風輕般,仔細品味,又似有寵縱在里邊意味。
他們兩人走在一旁交談,似乎周邊的事物都與他們無關,翠綠的湘妃竹襯著他們年少的身影,兩人一個稍微低首,一個微微抬頭,一個紫袍,一個朱衣,分外順眼。
陳端禮離去,兩位女婢面有愧色帶著風箏回去,戚適昌獨自在樹下,他拿眼瞅那個跟陳郁特別親昵的貴家子弟,想這人是誰?
適昌膽大,故意走到陳郁身旁,陳郁介紹他和趙由晟認識。適昌聽說又是位住在當地的皇族子弟,心里難免驚訝,前天他才見到陳郁一位圓臉的小伙伴,據說也是個皇族子弟呢。
不過眼前這人給他的感覺,讓他不大舒服,看他的眼神很冷,仿佛自己曾得罪過他。
趙由晟當然認識戚適昌,上一世,這人一直跟在陳郁身邊,陳家對他有恩,卻不想他最終恩將仇報。
由晟沒料想戚適昌這么快便就到陳宅來,記憶里他似乎到明年夏時才來,也怪自己上一世忽視他,沒留心。
若不是經由歲月沉淀,趙由晟性子沉穩,按他年少時的那股剛戾勁,保不準將什么也還沒做的戚適昌按地暴揍一頓。
戚適昌跟隨陳郁,而趙由晟一直在往長廊的方向走去,陳郁當然緊隨由晟,戚適昌漸覺兩人間,似乎插不進外人,他無趣留步,看他倆并肩走向長廊。
東院的長廊,圍繞一個水池,水池夏日會開荷花,木構的長廊頂棚,攀爬紫藤,到冬日,這些美景都不見,但對兩個行走其間的人而言,仿佛周身到處是盛景。
如果喜悅會在長廊上綻放出蓮花,那么陳郁大概要步步生蓮。
禿禿的水池,魚兒靜止不動,待在水中,仿佛睡去,陳郁和由晟坐在木欄上,互相講述這些日子里的事。年少的時光,最是愜意無憂,無需為成長焦躁,不必擔負家人的期望,而且時局還穩定,讓他們像水池中的兩尾魚兒,自在而舒適地過活。
“爹說番醫是三佛齊國人,我聽他說話,有幾句能聽懂,阿剩,我母親會不會是三佛齊那兒的人?”
陳郁有些想法不跟別人說,包括他親近的父親,但會跟趙由晟說。
“應當不是,漢人和三佛齊國人生的孩子膚色要黑許多,而且眉目依稀有番人樣。”趙由晟幼年在廣州生活,他是祖父疼愛的孫子,常跟隨祖父拜訪番坊居住的番人。不說趙由晟熟悉番人的習俗,對他們也見怪不怪,就是番語,他也能說上幾句。
趙由晟的目光在陳郁臉龐上游走,從眉到眼睛,眼睛到鼻子,鼻子到嘴巴,如此近看陳郁的臉龐,他氣息略為不穩,隱隱又似揪心,他撫平情愫,如尋常那般口吻說:“你長得白皙,樣貌和我們無異。小郁的母親,或許是位僑民的女兒。”
所謂僑民,指居住在番國夷島的華人,可能本來身份是漁民,是海商,甚至可能是逃戶。
聽到趙由晟喚他“小郁”,陳郁才想起,他似乎好些時日沒這么喚他,不過這段日子,兩人莫名地很疏遠,像被什么阻隔,予他相見不容易的錯覺。
陳郁看映在水中的自己,也去看趙由晟的倒影,其實對方的輪廓,眉眼唇鼻,都印在他心中。他對趙由晟最初的記憶,是他牽著自己的手,笑著奔跑過公廨長長的廡屋,那是廣州市舶司的官廨,一群官員忙碌不已,只有兩個快活的小孩兒。那年陳郁七歲,趙由晟九歲。
遠渡大洋,跟隨父親回國,來到陌生的地方,語言不通,那種孤獨感,非常地深刻,在很多年后都相伴著陳郁。
“手腳還會發涼嗎?”
趙由晟看向陳郁擱在朱欄上白皙的手臂,他沒有去碰觸,只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