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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不都喜歡吃小孩嗎?這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老家伙有啥好吃的呀?”
“對呀,就算是慣愛采補的狐貍精,那也都是盯著年輕力壯的男人或是大姑娘小媳婦兒的,這妖怪咋地口味這么偏門呢?”
“若是妖怪作祟的話,得請九瑤宮的仙長們才行了。”
“可九瑤宮離咱們這里得有千里遠了,等咱們將仙長請來,那李阿婆跟王家老兩口墳頭的草都該兩丈高了吧!”
“要不去城里請位道長來看看?”
村民中有懼怕妖怪的,有擔憂自家長輩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紛紛獻計獻策,一時間眾說紛紜,卻半天都沒能討論出個可行的辦法來。
“咳咳,各位善信,可否聽貧道一言?”
一道清亮的女聲插入了村民們熱切的討論中,惹得眾人齊齊轉頭,只見一位身著天青色道袍,面容端麗明媚的女冠不知何時擠入了人群中,正笑瞇瞇地看著舉棋不定的村民們。
人群中神情最為焦急的瘦削男子見狀,三兩下擠到了前面,此人正是村民口中的王大虎,他滿懷希冀地問那女冠:“道長您有什么想法?”
這女冠輕輕一甩手中拂塵,臉上表情變得肅穆真摯,她先清了清嗓子才道:“你們不要以凡人的口味擅自揣測妖族的想法嘛!老頭和老太自有他們的妙處,這古語有云啊,鴛鴦繡被翻紅浪,一樹梨花壓海棠;開窗秋月光,滅燭解羅裳,嘖嘖……”
她忽然拽起詩文,將村民們弄得一頭霧水,然而王大虎是念過書的,片刻后反應過來這女冠說了什么混賬話,頓時氣得臉色漲紅,指著女冠大罵道:“你這妖道胡說八道什么!”
若不是身邊村民拉著,恐怕他就要擼起袖子上來揍這口無遮攔的女冠了。
見王大虎氣得要死,那女冠還一臉的不服氣,正打算同他詳細討論一番妖怪的特殊癖好,身后忽然伸出的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女冠掙脫不得,漂亮的眸子染上怒火,恨恨瞪向背后伸手的那人。
“實在抱歉,貧道這師妹自小腦子有問題,慣愛信口開河,各位別跟她計較。聽說村里這幾日有老人莫名失蹤?貧道雖不才,修行卻有數十載,對付個把小妖還是不在話下,若有能幫忙的地方,各位盡管道來。”
說話這人是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道士,穿著跟女冠同款的天青色道袍,長得慈眉善目,一把美髯飄飄,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韻。
許是因這中年道士看上去比腦子有問題的女冠靠譜了不少,說話也極客氣,王大虎強忍下了心中不忿,態度恭敬地開口道:“不瞞這位道長,我阿翁阿婆前天晚上好端端睡在自家房中,早上起來人卻沒了,門窗都鎖得嚴嚴實實的,鄉親們幫著找了這兩日,半個人影都沒見著,您能幫忙看看是怎么回事嗎?”
另有好事的婦人,將原本在河邊浣衣的荷娘子也扯了過來,說是有道長能幫忙尋人。
荷娘子是個身形健碩的婦人,四十來歲,相貌平凡,被拉過來時臉上還帶著尷尬的神情,扭捏囁嚅了半晌,實在架不住眾人的熱心,只好也跟著道:“是,是啊,道長您可有辦法幫幫我們?”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貧道自當盡力,還請帶我們去兩位家里先看看。”中年道士捋了捋胡須,溫和地答道。
“那真是有勞道長了!您這邊請!”
王大虎也是病急亂投醫了,立刻撇開剛剛跟女冠的不愉快,熱情地請道長去家里看看事發現場,而荷娘子趕鴨子上架,也只好順著他的話請道長去家里看看,那些閑著沒事就愛湊熱鬧的村民們也呼啦啦地跟上,都想親眼看看這道長如何捉妖的。
“敢問兩位道長如何稱呼?師從何處?”
“貧道德謙,師妹德須,我二人不過是普通散修,師門寂寂無名,不提也罷。”
中年道長昂首闊步,順著荷娘子跟王大虎的指引,走在人群最前頭,跟身邊村民侃侃而談,態度謙和,語氣淡然,跟他腦子不好的師妹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腦子不好的師妹卻不甘示弱,趁人不注意狠狠踩了他一腳,又飛快閃開,混在人群中沖他做鬼臉,也綴在后面跟了上去。
德謙道長強忍著腳上鉆心的疼,硬是表情都沒變一絲,步伐穩健,態度從容,先來到了荷娘子家所在的小院。
“這就是我家了,兩位道長請,我帶兩位去婆母的屋子看看,自從她莫名失蹤后,屋里的東西我們都不敢亂動。”
這小院攏共五間屋子,雖然都是茅草屋,但收拾得極為規整,一進門就能看到左側籬笆圍起來的三塊小小的菜地,地里一根雜草也不見,嫩綠清新的小青菜們精神頭十足地昂頭挺立著,而院門右側墻邊栓著條黑狗,見了自家主人也跟著熱情洋溢地搖起了尾巴。
“娘子,這是怎么回事?”
菜地旁的廂房里走出來一位身形單薄,背有些佝僂的中年男子,被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攙扶著,腿邊還緊緊跟著個三四歲的小姑娘,見這一大群人出現在自家小院,有些不解地問自家娘子。
荷娘子快步上前扶了夫君,有些訕訕然地低聲對他道:“你怎么出來了?今日風大,別著了涼。這兩位道長愿意幫我們找人,我帶他們來看看婆母的屋子。”
這病懨懨的男子正是失蹤的李阿婆的兒子李尚德,他聞言驚訝又狐疑地打量了兩位道長幾眼,低頭咳了兩聲,方才沖兩位道長拱手行禮道:“那真是有勞兩位道長了。壯哥兒,快去給兩位道長倒茶。”
德謙道長擺擺手制止了壯哥兒,和聲道:“不用麻煩,還是趕緊看看現場,也好盡快找到令慈。”
“也好,也好,荷娘你快帶道長去吧。”李尚德喃喃著,示意荷娘去開門。
李阿婆住的屋子是這家里最寬敞的一間,村民家里都不怎么富裕,因此也沒幾件齊整的家具,收拾得卻跟外面的院子一般整潔,床鋪上的被子也規規整整疊放著,看得出來李尚德跟荷娘兩口子對癱瘓在床的老母親是很孝順的。
房間唯一一扇窗戶緊閉著,插銷在房內,德謙踱步過去仔細檢查了,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德須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家師兄進了房門,一雙靈動狡黠的眸子四處轉悠。
“兩位道長可看出些什么了?真是妖怪作祟嗎?”荷娘子下意識地絞著手,有些緊張地詢問道。
德謙正蹲在地上反復地瞧那有些松動的門檻,聞言沒有立即作答,而是站起身來,又到床邊去扒拉了枕頭被褥里里外外地看,然后才道:“唔,還得看看另一家再說。”
語畢,他回頭將正在摳人家窗戶紙的師妹一拽,領著人往院門口走去。
荷娘子低聲道著謝,將人送到了門外,李尚德跟兩個孩子都沒有出現。
門外的王大虎已經等得有些焦急,見兩位道長出來,趕緊迎上去問道:“道長,可有何發現?真是妖怪干的嗎?
德謙輕甩拂塵,擺出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高深樣,避而不答,只道:“去你家看過了再說。”
德須看不得他裝模作樣,嫌棄得直撇嘴,卻忍住了沒有出聲。
王大虎連連道好,趕緊領著兩位道長往自己家去,還沒走到家門口,他就嚷嚷開了:“娘、三嬸、伯母、翠花、二牛、三狗子、小黃,快來快來,我帶道長來幫咱們找阿翁阿婆了!”
農家院落的破木門哐當一聲被打開,呼啦啦涌出了一大堆老婦人小姑娘,最后面還跟著條狗,將德謙德須二人團團一圍,嘰嘰喳喳地開始哭訴:“兩位道長可要幫幫我們啊!咱們爹娘莫名其妙就不見了,家里男人出去尋了兩天都沒個影兒,這可咋辦喲!”
德謙仍舊是一副高人做派,淡定自若地安撫眾人:“各位放心,貧道既然遇上這事了,就定會管到底的,還請讓我們先去兩位老人家的房里看看。”
“道長這邊請,這邊請!”王家人趕緊將人往正房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