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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送上門來的免費勞力,解千言不用白不用,只小聲嘟囔了一句“也還有點用,應該不會分我們的功德吧”,在前領路,示意后面兩個跟上。
*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月亮還未升上中天,夜幕籠罩中的東山只有一片模糊的輪廓,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半躺半坐的人,蟄伏在陰影中,就等不要命的傻瓜自投羅網。
三人跟著線香的指引,又踏入了東山的密林。
林子里還是跟白天一樣安靜,沒有蟲聲鳥語,也沒有走獸飛禽。
三人持著香徒步上山,又是夜間,走得很慢,影影幢幢的巨樹毫無章法地聳立在四周,將他們緊緊包圍,像一群無聲無息的怪物在盯著跳進陷阱的獵物,瞅準了時機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咬下來。
舟雨心里害怕,忍不住開口打破這種森然死寂:“師兄,這三炷香都往一個方向飄,難道王家阿翁阿婆也是被李阿婆擄走的嗎?”
解千言沒搭理他,專心尋著路,走在最后面的程澤接上了茬:“不是說秋姑只喜歡吃小孩嗎?為什么還要擄走王家阿翁阿婆呀?”
“可能看他們眼熟,順手就撈走了?”
“啊——”
程澤忽然一聲尖叫,嚇得舟雨跟解千言趕緊回頭,身后哪兒還有程澤的影子。
“程澤,程澤!你怎么啦?你也被鬼抓了嗎?”舟雨往解千言身后一躲,又急又怕地喊起來。
解千言拖著舟雨往回走,仔細搜尋起沿路的痕跡,可程澤就像是瞬息之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落葉,人走過也不會留下什么痕跡,而四周的樹木還是如一開始那樣,靜靜立在原地,無聲嘲笑著這些獵物。
“程澤!你說話啊!嗚嗚嗚,師兄,程澤是不是死了啊?”
沒死也會被你咒死了吧?解千言無語,懶得搭理她,而舟雨就像個掛件一般掛在他胳膊上,一邊哭一邊幫著觀察四周。
狐貍的視力很不錯,在夜里也能將周遭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很快她就扯著解千言嚷道:“師兄快看,那邊樹上有只老鼠!”
樹林里有老鼠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怪就怪在這老鼠是他們兩次進山唯一遇見的活物,不算那個被舟雨稱為“鬼”的,疑似李阿婆的怪物的話。
那老鼠也是黑漆漆一團,悄無聲息蹲在樹梢上,好像一直在暗中窺視他們,被舟雨發現了就立刻開溜。
不過嘛,舟雨是只狐貍,天生克老鼠,她立刻化為原形,嗖地一聲跳上了老鼠藏身的樹梢,幾個縱躍就將它按在爪下,這才發現原來這小東西不是老鼠,而是只極罕見的紫貂。
抓住紫貂的舟雨得意極了,回頭獻寶似的招呼解千言:“師兄快來!”
解千言竟然莫名有點欣慰,養了小半年的師妹會捕獵送他了啊!啊呸,誰要她送老鼠了!
嫌棄地踱過去瞟了兩眼舟雨爪下的紫貂,解千言道:“給我干什么,我又不會跟它聊天,你問問它見過程澤沒有。”
作為一只上古大妖九尾狐,舟雨再沒用,這點天生的小技能還是會的,她先用爪子將可憐的小紫貂刨得原地滾了兩圈,這才嘰里咕嚕開始問話。
可惜小紫貂都沒來得及吱一聲,就化作一團黑煙消散了。
“是馭鬼術。”
解千言看著消散的黑煙,表情非常凝重。
“馭、馭鬼??”舟雨震驚了,居然有人敢玩鬼的!
“哼,鬼哪有人可怕,變成鬼了不還是被人玩弄于鼓掌嗎。”
大概弄明白了背后是什么人在搞鬼,解千言也不再留手,將手中的線香遞給舟雨,一抬手就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劍。
看著汩汩冒出的鮮血,舟雨深深地感動了,師兄對自己下手都這么狠,用她的血時竟然只劃了個小口子,師兄真好啊!
這回他沒有再用朱砂和桃木根雕成的符筆,對付使馭鬼術這種陰邪之法的家伙,用純陽之血當然更有效。
解千言直接以指沾血,凌空畫符,幾乎是眨眼睛,四道龍飛鳳舞的血符就繪成了,他一掌擊出,血符散開,遁入東南西北四方土地下。
舟雨只覺得整座山都晃動了一下,她不敢打擾解千言,只好找了棵還算粗壯的樹抱緊了。
解千言在打出血符后,臉色明顯蒼白了許多,額上也隱隱滲出了汗,但他沒有停歇,又以快到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結下一連串繁復的手印,最后輕喝一聲“破”,剎那間,這方天地像猛地磕在石頭上的雞蛋,整個炸裂開來,枯葉亂飛,巨樹傾倒,原本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小蟲子的窸窣聲,鳥雀被驚起的鳴叫聲,溪流瀑布的奔騰聲,全都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而藏在背后裝神弄鬼的家伙,也在這場驚天動地的突變中顯露了身形。
披著黑斗篷的人原本躲在一塊巨大的山石背后,山石炸開后,他下意識伸手遮擋自己的臉,看上去不愿意跟解千言硬碰硬,只飛起一腳踢在躺地上不知死活的人身上,將他踢向解千言所在的方向,自己則抓住這空檔如鬼魅般遠遁了。
解千言使出引靈符這種以修士精血為媒介、調動四方天地之力的招數后,實在消耗過大,一時脫力了,眼看著一具人形武器朝自己飛來,不得不喊了一聲“舟雨”。
舟雨總算還是有點良心,身形立刻膨脹了數十倍,化作一只如小山般巨大的狐貍,三兩步奔上前去,一個漂亮的翻身,接住了人形武器——剛剛失蹤了的程澤。
將程澤放下,她變回人形,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人還活著,又去扶半跪在地上的解千言,擔心道:“師兄你怎么樣了?”
“沒事,就是有些脫力,歇會兒就好。”
解千言臉色很差,但他堅稱自己沒事,舟雨也就信了。
“那你看看程澤,他這是怎么了,不會死吧。”
舟雨說著就有些難過了,雖然認識程澤才一天,但這是除了師兄外,她唯一的人類朋友了。
解千言抓起程澤的手腕,先探了探脈搏,又用手指抵上他的太陽穴,檢查完后語氣有些凝重地對舟雨道:“他丟了一魂一魄。”
“丟了一魂一魄會怎樣?會死嗎?”舟雨不太懂這些。
“暫時死不了,就是會變傻 。”解千言忍不住長嘆一聲。
“那完了,他本來就傻。”舟雨簡直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