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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一個個又哭又笑的,感激有之,心酸有之,無論如何,總歸是撥開云霧見青天了。
接下來解千言又似模似樣地在眾人面前畫了符,燃了香,表演了一番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的意念懸空、無火燃符、金光加身等神棍必備項目,將這群從沒見過真正修士的鄉下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組織所有人跟他一起閉目打坐一個時辰,趁大家靜坐時催動功法拔除了村民體內殘留的少許魔氣,總算是將這件事完美收尾了。
打坐結束后,眾人只覺得身體中有一些沉重的、晦澀的東西離去了,整個人變得輕快舒爽,精神奕奕,有些沉疴在身的老人更是病氣全消。直到此時,大家才真正徹底相信了解千言口中所說的拔除魔氣之事。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道長救了咱們村世世代代的性命啊!”
“咱們替兩位道長修一處生祠吧!”
“兩位道長的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為報!”
村民們激動萬分地道著謝,王大虎跟李尚德這兩家人更是擠到前面,撲通一跪就磕起了頭,舟雨和解千言好說歹說才將他們勸了起來。
衣著樸素、樣貌平凡、也沒什么文化的村民們說不出太多的漂亮話,但他們含笑帶淚的神情,滿含感激的眼神,卻令人動容,饒是慣于裝模作樣的解千言也為這些發自肺腑的感激而動容無比,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一個勁地擺手表示“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舟雨向來心思細膩敏感,這會兒已經跟著大家紅了眼,語氣哽咽地道:“怎么能辛苦你們出錢出力地建生祠呢,實在要送的話,送只雞就行了。”
聽到道長的要求只是區區一只雞,淳樸的村民們又怎么會拒絕呢。
于是他們離開這座小村子的時候,家家戶戶提著雞來送別。
性情粗疏的直接抓著活蹦亂跳的活雞,細心體貼的帶著宰殺好的雞,廚藝過人的帶著烹制好的烤雞、鹵雞,甚至三歲的玲兒都堅持抓了只小雞崽子,認真對舟雨道:“姐姐,我的黃毛毛養大了可以下蛋,姐姐一定要帶上啊!”
總之雞生百態,樣樣都有,喜得舟雨嘴角快要咧到耳后,口水差點滴到腳背。
于是乎,舟雨自己的儲物袋里裝滿了煮熟的雞,解千言的儲物袋里被迫裝了新鮮的雞肉,若不是解千言無情地威脅她在“蛋師妹”跟活雞中二選一的話,他們還得牽上咯咯直叫的雞一起上路。
要說這趟山村之行唯一的美中不足,那就是程澤的魂魄融合得不太好。
具體是怎么不好,那真的是非常一言難盡。
第14章 .善變的男人
這是舟雨和解千言離開小山村的第三天。
鳴泉城下起了今年第一場春雨,細雨如絲,起先只是悄無聲息地潤濕了行人一層外衫,拂去了樹葉上的幾粒塵埃,后來漸漸變得綿密不絕、淅淅瀝瀝,屋檐下也掛起了一串串水簾,滴滴答答的節奏愈發快起來,應和著歸家行人加快的步伐,也應和著窗扉中一聲快過一聲的嘆息。
“唉——”
“程澤,快別擱那兒傷春悲秋的了,來吃烤雞|吧,荷娘子做的烤雞可好吃了!”
程澤滿心憂郁,一張臉苦能擰出水來再下兩場春雨,聞言只是輕輕抬眸,給了房間內大快朵頤吃著雞的舟雨一個欲說還休、無盡憂傷的眼神。
他撐著下巴,癡癡望著窗外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清秀的眉毛皺著,若要讓舟雨來形容的話,這副樣子就是詩里說的“為賦新詞強說愁”。
這種愁,總會引人思考一些宏大的問題,程澤這時也發出了靈魂拷問:“舟雨姑娘,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么呢?”
舟雨可從來沒興趣想這些莫名其妙的,更何況她現在滿心滿眼都只有手中香噴噴的烤雞:“我哪兒知道你們人活著是為了什么,我又不是人。還是來吃點雞|吧!”
眼見自己的人生難題竟還不如一只雞有吸引力,程澤的心情更灰暗了:“就算是一只雞,短暫的雞生結束后,也給舟雨姑娘帶來了這么多快樂,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甚至不如一只雞……”
“你昨天還說自己是千年不遇的修仙天才,拳打商知羽,腳踢奚懷淵,我師兄這種貨色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人是很善變的,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別胡思亂想啦,來吃點雞|吧!”
一旁閉眼打坐的解千言忍無可忍,插話打斷了這雞同鴨講的對話:“說‘雞’的時候,不要說‘吧’!”
舟雨壓根沒搭理解千言,繼續喜滋滋地啃雞腿,程澤則用他那滿含著憂傷的眼睛看向解千言,幽幽道:“解大哥覺得‘雞’不能跟‘吧’待在一起,是不是就像我也不配跟你們待在一起?我知道自己沒用,拖累兩位了……”
熟悉的頭皮發麻感再次傳來,解千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感受到頭發暫且茂密,這才略微放心了一點。
程澤自醒來后就性情大變,并且是每天一變,前天是天真愚蠢傻白甜,昨天是曰天曰地龍傲天,今天成了悲觀陰郁小白菜,再多跟他說兩句話恐怕自己會道心不穩、發際線不保。
“你師門究竟在何地?我們送你回去。”
解千言深呼吸好幾次后,勉強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來。
程澤繼續用那飄忽不定的語氣道:“我生如漂萍,哪有什么師門,解大哥不想見到我的話,隨便將我丟在哪兒都行,我絕不會有半句怨言的,就算被人抓走挖了眼珠子煉成法器,被奪舍魂飛魄散,被賣去當爐鼎,也是我活該,解大哥放心吧,就算變成鬼,我也肯定不會去找你和舟雨姑娘的。”
舟雨對程澤的怪話充耳不聞,繼續吃雞,解千言以手支額,無聲長嘆。
當程澤是傻白甜的時候,他說自己不記得師門在哪兒了,是程傲天的時候,他表示小門小派如何配得上自己這樣的天才,不去也罷,現在是程白菜了,又開始避而不談陰陽怪氣,總之就是一個意思,堅決不回去。
解千言跟舟雨也四處打聽過程白菜說的“觀霧山”,但無論是凡人、散修,還是鳴泉城中各處客棧、商行,竟沒有一個人聽說過這個地方。
想撒手不管了吧,程澤這毛病又跟當初滅殺邪修那道噬魂符有脫不開的干系,解千言那為數不多的良心總歸是有點過不去。
舟雨這時已啃完了整只烤雞,一臉滿足地舔了舔手指,解千言嫌棄地丟了個清潔術過去,卷走她指尖殘留的油脂和香氣。
她有些遺憾地摸了摸手,繼續說程澤的事:“師兄,要不咱們再找厲害點醫修給程澤看看吧,這病得治啊。”
“厲害點的醫修都在映月谷的南家,與鳴泉城隔著整片妄思海,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怎么辦呀?就讓程澤繼續這樣瘋下去嗎?”
程澤先是丟了一魂一魄,接著又被噬魂符傷了靈府,靈府是修士神念所在之處,極是脆弱,靈府之傷也極難治,需得請修為突破地仙境界的醫修出手,或是用專治靈府的天材地寶,才有可能治好。
解千言還沒想出辦法來,程澤那邊又開始講酸話了。
“解大哥和舟雨姑娘這是厭煩我了嗎?我就知道自己果然是個一無是處之人,多說了幾句惹了二位的厭煩,不若解大哥將我舌頭割了罷,反正它說不來好聽話,只會惹人嫌,留著也沒用。你不割嗎?那好吧,我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