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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左手拾起佩劍,試圖御劍逃走,卻發現體內魔氣滯澀,一時竟無法調動,沒辦法,只好跟這家伙磨幾句嘴皮拖點時間:“玄黎,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害舟雨?你想做什么?”
猙獰的黑蛇頭從半空垂下,猩紅的蛇眼饒有興味地將半跪于地的解千言打量了一番,笑道:“我還能是誰,當然是曾跟你并肩作戰的玄黎,是舟雨自幼相識的小黑啊!”
解千言一臉不信,玄黎的語氣頓時轉冷:“也是從這片妖冢,從我們偉大的妖王晏曦手底下逃出去的亡魂!”
此話一出,解千言有些驚訝地抬頭,正要細問,玄黎卻忽然張嘴朝他狠狠咬下。
匆忙之中解千言舉劍一擋,剛好削在尖利的毒牙上,劍身嗡鳴,竟有碎裂的征兆,他趕緊撤力收劍,側身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張血盆大口。
玄黎抬起頭,正要再咬,蛇尾忽然一痛,逼得他不得不甩尾轉身,與身后那些如活物般將他半截蛇尾死死纏住,正順著鱗片縫隙往肉里鉆的黃沙拼斗起來。
趁著這個機會,解千言再次御劍,勉力飛起,試圖遠離這片沙海。
可惜的是,玄黎不知道是發什么瘋,拼著自己尾巴不要,也非得將解千言留下,他用魔氣包裹住被黃沙糾纏的那條蛇尾,朝解千言所在的方向狠抽下去。
一力降十會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在這片純靠力量拼殺的戰場上更是如此,解千言的身形無論在沙海或是巨蛇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塵埃,盡管竭力閃避了,卻還是被這雷霆一擊掃到側腰,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汩汩而出。
一擊得手,玄黎另一條蛇尾也高高揚起,正要抽來時,沙海中忽然飛出一抹金光,閃電般撞向蛇尾。
金光之鋒利堪比神兵利器,砍瓜切菜般輕松削下一小截蛇尾,玄黎吃痛,仰頭發出一聲長嘯,巨大的雙尾蛇身瘋狂翻滾起來,將原本平靜下去的沙海再次攪動得風急浪高,泄露出來的魔氣也紛紛涌向黑蛇。
一聲轟隆巨響,被沙海吞沒得只剩個土包的大山立時委頓下去,黃沙失控般涌向旁側的山巒殿宇,瞬間便吞噬掉無數驚恐哭喊。
解千言也在沙海中沉沉浮浮,心中焦急無比,卻不得不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各種應對辦法在腦海中一一閃過,還沒拿定主意,額間忽然傳來一陣滾燙。
還沒來得及仔細分辨這番異樣是因何緣故,神魂忽而一震,劇烈的疼痛似是要將他靈府摧毀,向來擅長忍耐的解千言也禁不住悶哼出聲。
他心下大驚,捂住額頭痛苦低喃:“舟雨……”
*
片刻之前,文音從解千言處聽到舟雨在東南側的偏殿,心中一動,立時便調轉方向飛了過去。
她速度極快,趕在青蛟大王之前找到了那處房頂有鶴的宮殿,一進門便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舟雨和她身旁半死不活的蕭喇琥。
文音快步上前,正要伸手去碰地上的舟雨,原本在旁邊閉眼小憩的蕭喇琥忽然醒了,見到兩個陌生女人,立時護在舟雨身前,大聲質問:“別過來!你們是誰?”
文音沒作聲,側頭遞了個眼神給蘇蕓,蘇蕓立刻露出柔和的笑意,輕聲安撫道:“公子別怕,我們是舟雨族中長輩,是她的親人,不會傷害你們的。”
蘇蕓的聲音如春風又似清泉,好聽極了,傳到蕭喇琥耳中便似仙音般渺渺動聽,讓他瞬間放下所有戒備,神情有些迷茫地點點頭:“啊,是舟雨的長輩,不會傷害我們……”
他起身讓到一旁,任由文音蹲下身,手指搭上了舟雨腕間脈門。
文音的手修長皙白,極是好看,然而這般如瓷似玉般的肌膚上,卻有一道貫穿整個手背的猙獰傷口,皮肉外翻,隱隱有黑色的絲狀魔氣纏繞,顯得極是駭人,讓一旁的蕭喇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卻對此渾不在意,仔細辨別了一番脈象后,眼中精光陡現,狂喜、貪婪、憎惡、惡毒,各種復雜情緒閃過,那光芒如同尖利的刀子,將那張原本清冷出塵的假面戳得粉碎,讓她忍不住勾起一個與自身氣質完全不搭的怪笑。
蕭喇琥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雖然覺得文音這笑頗有些古怪,腦子卻一時轉不過彎來,而身后的蘇蕓則安靜看著,仿佛是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文音深呼吸,勉強平息住內心翻涌的情緒,轉頭對蘇蕓道:“我帶舟雨先走,你殺了他。”
蘇蕓笑著點頭應下,文音抱起舟雨,轉身快步離開偏殿。
蕭喇琥愣愣看著,混沌的腦子終于反應過來不能就這么讓人帶走舟雨,連忙喊道:“等等——”
他話音未落,便覺胸口一陣冰冷,鮮血涌上喉間,堵住了他剩下的話。
蘇蕓利落地收起刀,連多余的眼神都未分給這位虎族大公子,利落地轉身離開。
文音抱著舟雨快速朝解千言所說的出口飛去,飛到中途,懷中的人忽然低低嚶嚀一聲,眼皮快速跳動,似有要醒來的征兆。
文音心中一緊,趕緊落地尋了處偏僻殿宇,放下舟雨后,又替她把了把脈。
在晏曦半顆妖丹的強行拉拔之下,舟雨的修為此時已經到地仙圓滿境界,只差毫厘便要突破金仙,神魂也躁動不安,或許下一刻便會醒來。
文音本身修為還未達到金仙中境,若是等人醒來,事情恐怕就會有變故,她快速思量一番,瞬間便下了決心,低頭以額抵上舟雨額頭,神魂出竅,全力襲向舟雨靈府。
舟雨見到晏曦時便暈了過去,妖丹入體后不斷替她修補缺損的心頭血、提升修為,這個過程雖然有些難受,但無論是在晏曦身邊還是在解千言懷里,或是在蕭喇琥旁邊,小動物的直覺讓她一直覺得很安心,直到剛才,莫名的危險預感讓她幾乎寒毛直豎,冥冥之中似乎有聲音一直催著她快醒過來,立即醒過來。
她努力掙扎著想要睜開眼,那眼皮卻似被人拿漿糊黏住了,怎么都睜不開,緊接著靈府一陣劇痛,額間陡然滾燙,似有什么東西妄圖撬開她的腦袋,危急之下,她終于戰勝了沉重的眼皮,猛然睜開了眼。
還未看清眼前情形,舟雨便聽到一聲尖利的怒罵。
“啊——你,你這臭丫頭,竟敢背著我跟人結神魂契?!”
這聲音熟悉極了,語氣卻又陌生,舟雨的目光幾番波動后終于聚焦,看清了眼前人,她正要開口說話,喉間卻涌上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出,噴了對面氣急敗壞的文音一臉。
文音的目光似要吃人一般,狠狠盯著舟雨,她臉色慘白,顯然受傷不輕,被噴了一臉血也沒想擦一擦,反而像個潑婦般撲向舟雨,掐著她的脖子惡狠狠罵道:“賤人,臭丫頭,你找死,你找死——”
舟雨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么,文音撲過來時她本能地往后躲,卻被墻給擋住了,被文音掐得差點喘不上氣時,腦子里冒出個荒唐的念頭:大長老該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求生的本能讓她再也顧不上什么孝道禮節,抬起手一巴掌打在文音腦袋上,試圖將人打開。
但這一巴掌的效果簡直不要太好,文音像個破麻袋般整個人被扇飛出去,狠狠撞上廊柱,又滾下臺階。
舟雨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在臺階下蠕動的人影,喃喃道:“天哪,我什么時候練了絕世神功,這也太厲害了吧!可惜沒給師兄看到……”
她將自己的手反復欣賞了兩遍,還沒美夠,忽然腦袋又是一陣劇痛,渾身經脈隱隱滯脹,丹田處似乎有一股強大到讓她自己都害怕的力量不斷涌出,叫囂著沸騰著,讓她迫切想要打一場架或是搞點什么破壞,最好是見血的那種。
這種強烈的沖動讓舟雨本能地仰天長嘯一聲,瞬間化作巨大的白狐,縱身而起試圖跳上屋頂,但卻因用力過猛又沒看準方向,一頭撞在屋檐尖角,摔了個四仰八叉。
她毫不在意地爬起來,原地踱步試圖重新找個角度跳上去,猩紅的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嗜血的光芒。
一旁的臺階下,奪舍失敗又遭噴血又挨耳光的文音此時已經氣瘋了,一想到那只孱弱蠢笨的小東西竟敢反抗自己,瞞著自己跟人結神魂契,讓自己多年的算計落了空,她就恨不得立刻生吞了舟雨。
她掙扎著爬起來,見舟雨似發瘋般上躥下跳,心中一喜,抽出劍便朝白狐的后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