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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相思率先睜開眼,她半趴在馬車內如今被擠在對角處,身子動彈不得,也轉不過頭去看后面的情形。
掙扎了半響戚相思發現車縫里有光,不知道翻滾了幾圈的馬車有些開裂,她強撐著弓背為自己的腹部留出一些空隙,左手朝著那裂縫的地方使勁推去。
只聽見“咔嚓”一聲,左手推著的木板紋絲未動,身下的木板先裂開了,戚相思一愣,“哐”一聲,塌底了。
底下的板塌陷,戚相思直接掉了出去就地滾了圈,很快上面又掉下兩個人,戚相思抬起頭看,是那侍衛和王爺,好像暈過去了。
撐起時才發覺自己渾身酸痛,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撞的滿身是烏青,戚相思朝后看去,也顧不得臟,靠在了一旁的樹上開始打量四周,馬車掉到了緩坡上,馬和車夫都不見了,往上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看到路,往下也許有平地,這里樹高草深的,像是郊外的山林。
戚相思低頭,脖子脹痛,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張開,握拳,再張開,命還在。
悶哼聲傳來,戚相思抬頭看去,侍衛忠心耿耿護著的王爺醒了,她看著他從地上撐起身子,左腳似乎受傷了,站不穩,右腳撐著靠在了車身上,隨即,戚相思看到他皺起了眉頭。
該不會是在嫌棄衣服弄臟了吧。
戚相思腦海里第一個閃過的就是這想法,很快他就抬起頭看向她這兒,兩個人就這么對望著一句話沒有,半響,侍衛動了。
侍衛是痛醒的。
等侍衛翻過身時戚相思才發現他傷得很厲害,背上的衣服都被剮破了,血淋淋滲著血,臉上都是刮傷的痕跡,他是護在最上面的一個,馬車翻下來時他受了最多的傷。
戚相思撐起身子朝著那兒侍衛走去,又看了看馬車內,扶著從里面把墊子拉出來,車身晃了晃,那邊伸過來一只手很快扶住,戚相思把墊子放在不遠處較平一些的位置,示意他幫忙:“一起抬過去。”
嚴從煜是少年,戚相思算半個孩子,兩個人抬個成年人著實吃力,才幾步遠的距離就感覺走了許久,好不容易把人抬過去了,只聽見背后嘩啦一聲,馬車徹底的坍塌下來,破碎的慘不忍睹。
戚相思癟了癟嘴,跪在地上伸手把侍衛的外套脫下來,伸手用力撕開已經剮開的衣服,看到傷口時只瞇了下眼,抬頭看對面的人:“你看著,我去找找看有沒有止血的草藥。”
嚴從煜臉上冷漠的神情終于有了一抹變化,他追隨著她離開的背影,再低頭看侍衛身上的傷,她竟然不怕。
侍衛半張著眼,嘴唇發白,他動了動手指想要起來,被嚴從煜壓了回去:“他們不會找到這里的。”剛剛他已經看過,馬車是從上面翻下來的,翻下來之間已經把他們甩掉了,就算是下來找,這么大的林子也只可能是易藏難尋。
侍衛的心放了放,只要王爺沒出事,府里的人總能找到他們的。
緩坡下傳來動靜,去了有一會兒的戚相思回來了,她的手上握著兩大簇的花草,頂端開著小白花,看起來像是小白菊,又不像。
戚相思把摘來的蓮子草放在墊子上,去根后直接放入口中嚼碎,眉頭都不皺一下,吐出來敷在侍衛的背上。
很快大半的蓮子草都用了,戚相思看了看周圍,再看看對面的嚴從煜和侍衛,想了想伸手拉起裙子的外層,湊到了嘴邊咬著,用力一扯,把薄紗的裙子外層給扯開了一段。
戚相思把一端遞給他:“你力氣大,把這繞過去。”
嚴從煜接過薄紗時還看了她裙子一眼,在侍衛的配合下用薄紗繞著傷口固定了兩圈,戚相思又看他:“你的腳是不是也受傷了。”
“沒事。”嚴從煜不著痕跡的退了下腳,戚相思也不強求他,固定好了之后把蓮子草遞給他,“要不你自己來。”
嚴從煜沒有接,只是抬頭看了一下天色,戚相思收回了手:“你不怕我弄死他么。”
好歹是忠心耿耿的侍衛,就這么讓她拿了草隨便往傷口上敷,萬一中毒,剩下的半條命也沒了。
嚴從煜看她,清秀的臉上有些臟,頭發亂糟糟的只用了絲帶綁在后面,原先戴在都上的簪子都不見了,唯有那一雙眼眸格外顯眼,直直的看著他,并不藏著什么,更沒有別的含義,讓他沒法用冷漠的神情回過去。
“你不會。”嚴從煜撇過臉去,淡淡的吐了幾個字。
她是不會,戚相思癟嘴,靠在了樹旁,也不忌地上干不干凈,她實在是懶得再去馬車那兒找東西來墊著,現在她多動一下都不愿意。
“留著他也好,萬一沒被及時找到,這兒山間多野獸,天一黑遇到野獸覓食,還能把他扔在這兒拖延點時間逃命。”
嚴從煜的耳畔傳來了她這么似是玩笑的一句話,他轉過頭去,戚相思正看著他,含著笑,又像是說真的。
☆、第029章
天色逐漸暗下來,林子里更顯得昏暗,戚相思花了點時間找樹枝木柴,用枯葉引火,很熟練的把火點著了。
火一點起來更顯得別處昏暗,嚴從煜看著她去了馬車的地方把一塊一塊坍塌下來的木板搬過來時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當看到她用這些木板在她坐著的身后團團圍住時,嚴從煜的情緒忽然十分莫名。
她很怕死,又很嘴硬。
前一刻說著要把他的侍衛扔在這兒喂野獸逃命,沒多久又給陸勤換了一次藥,如今還用這些木板把自己團團保衛,在距離火堆最近的地方,把自己掩藏在里面,真要有野獸來了,這幾塊薄板能頂什么。
他又有些好奇,她怎么會這些的,懂些草藥還有的解釋,但能如此熟練的生火,就算是府邸中伺候的燒火丫鬟也不定有這樣的本事。
戚相思此時此刻其實想找個洞把自己藏起來,老天爺靠不住的時候太多,當年從寨子里逃出來,她和阿鶯只能在山上漫無邊際的找出路,為了躲避抓捕也為了自身安全,她們找了一處山洞躲了好幾天才逃過那一劫,否則就算沒被抓回去也被野獸吃了。
不去想這些,迎著火光,戚相思看向坐在對面的嚴從煜:“他們什么時候才能找到你?”
嚴從煜搖頭,這邊太大,要是找到了蹤跡還好,否則難搜尋。
戚相思伸手摸了摸侍衛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蓮子草用完了,剛才找的時候她就只找到了這些,又不敢走得太遠,要是拖的太久,她擔心他會生病。
“他得喝點水。”戚相思看向他,還沒往下說,嚴從煜起身了。
戚相思也沒有猶豫,把身后的板子放到侍衛的頭尾那兒,從馬車堆里找到半只水壺半只杯子,帶著他從之前上來的路下去,眼下天只是暗下來還沒黑,要再等等可就真沒法出去找了。
走下緩坡戚相思回頭看了眼火光那兒,有些不放心:“這樣沒關系吧。”
嚴從煜沒回頭看也沒看她,只朝前皺著眉分辨哪邊可能有水源,腳往前面樹葉多的地方踩了踩,聲音清冷:“有命就活著。”
“活著才有命。”戚相思糾正他,嚴從煜抬頭看她,從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執拗。
沒有回答她,嚴從煜繼續在枯葉地方踩,那邊軟就朝那邊走去,植物多的地方,很快的,數少了,前面的草越來越茂密,戚相思拿著木棍撥開那些毛刺的葉子,忽然腳踩下去發出“啪嗒”的清響聲。
前面的嚴從煜轉頭看她,戚相思則是瞪著他,半響,她不確定的又朝著踩了一步,“啪嗒”,是水聲!
戚相思一陣欣喜,他還真沒找錯,快步朝著他停下的地方走去,也顧不得那些毛刺擦著衣服,戚相思在他腳側看到了一條藏于草叢中的小水溝,淺淺的,連流動的聲音都沒有,但那移動的水波光亮證明著它是流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