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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良的拳頭朝門面上砸去,那人躲得快只擦過嘴角,他使了全部的力氣那人嘴角很快見了紅,往后退了幾步,絲絲地抽了幾聲,看著陸良恨聲咒罵:“不過是個寡婦也值當你這么護著?瞧你這氣急敗壞的樣子,村里人說得不假,想來早睡在一起了罷?”說完一陣得意的大笑,讓一旁的花月聽得直皺眉。
翠蓮身著一身青色粗布衣衫,站在陸良身后止不住地抽噎,一張白皙好看的臉宛如雨打梨花般楚楚動人,軟糯地聲音可憐兮兮:“你這污糟的人滿嘴噴糞,老天不開眼怎么不收了你?大堯想吃酸菜,我到地里來摘些回去,哪知碰上……”
花月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這翠蓮瞧著柔弱想來日子過得不容易,花月心里很是同情,這壯漢也該吃些教訓,大哥這會兒還餓著肚子,自己還是早些回去罷。正要轉身卻見那翠蓮上前兩步挽著陸良的胳膊低聲說了幾句話,陸良的臉陡然陰沉,像是冰渣子般的寒雪將要落下看著滲人的慌。
花月看著兩人親近的模樣,是那么自然契合,翠蓮委屈低語像是在撒嬌一般,她突然想起村里傳的那些話,果然不是空穴來風,既然兩人有情意,陸良又何必糾纏著她不放?她說不上心里是難過還是松了口氣,只覺得還是離這里遠些為好,橫豎與自己無關。
“春田,我今兒就讓你長長記性。”帶著濃濃寒意的話音才落,陸良快步上前提著春田的領口揮舞著拳頭下狠手地揍,開始那人還能躲著還兩下,只是禁不住陸良手下的力氣慢慢落了下風,越來越招架不住。
花月還是第一次撞見打架這種事,前世片子里演的打斗場面太過血腥她便躲到一邊去了,她看不得這種場面,這會兒看著陸良繃著臉將看著比他壯實許多的男人推倒在地上往死里揍的兇狠樣子,心里一陣哆嗦。那人臉上血肉模糊,鼻子嘴角全是血,胳膊抱著頭狼狽地哭喊著求饒命,陸良還不解氣,手下還不停歇……
花月是真的慌了神,她想去阻攔可又怕陸良,若是他打紅了眼對自己也不客氣該如何是好?她原先想不通村里人為什么怕他,現在才明白,大抵是怕他的拳頭和身上的戾氣。大哥說在他的眼里沒什么對錯,能裝下的只有他自己,為了錢財他壓根不管什么鄰里情,將姚大山打的下不了地。人都是講情分的,當時哪怕換個人來,村里人也不會多嘴說什么,正因為這個人是他,人們才對陸良的敵意更甚。花月本就擔心怕他知道舊主戲耍他的話,今天又瞧見他這般兇狠揍人的暴戾模樣,生怕他也沖自己發脾氣,自己小胳膊小腿輕輕一碰就能斷,實在禁不起他折騰。越想越怕,直接轉身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翠蓮自然將花月眸子里的懼怕收入眼底,抿著唇笑了笑,這才蹲下身拉著陸良安撫道:“出了氣讓他下次不犯就成了,你還真要打死他不成?因為這么個污糟人攤上事多虧,快些收手罷。”
陸良一手揉了揉略顯酸的手腕,微喘著氣站起身,他方才也不過是因為娘給他張羅親事氣得狠了,春田撞上來便成了他撒氣的現成家伙,緩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管好你和你婆娘的嘴,我陸良向來不愿意多說廢話,不然到時候可別怪我的拳頭不客氣。”他所有的耐心都用在那個混賬丫頭身上,可她總是右耳朵進左耳朵出,半句軟話都不愿意和他說,自己這輩子所有的里子面子全給搭進去了。
陸良看向翠蓮,不自覺地與她隔開兩步遠的距離,淡淡地說:“往后留點心,不成就讓大堯跟著你,平日里瞧你精明的很,怎么還跑不開?你且忙去罷,這兒我來收拾。”
翠蓮有一肚子話想和他說,終究強壓下去,憐憫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春田,在陸良看不到的時候勾起一抹笑,她倒是要看看鳳喜這回還能不能像上次那般伶牙俐齒。
陸良看似打的狠,力氣都落在了不痛不癢的地方,躺在地上的春田更清楚,陸良踹了他一腳,沉聲道:“別裝了,要是讓我聽到一點今天的事,可就沒這般好運氣脫身了。”
陸良說完就往回走,他恨別人把他和翠蓮湊在一起,如果沒有花月,甫南村的人便是將他比作什么他都不會放在心上,可是現在不行,他不想嚇到花月,早知道有今日,他就不會在外面不顧一切的鬧。如今木已成舟,有些事已經成了定論,想要抹去是不可能了,只有以后少惹這些事才好。
從林子里出來,見花城背著背簍大踏步的從山上下來,頓了頓咳嗽一聲問:“花城怎么這會上山?”
花城先是一愣,繼而明白過來,這人是在和自己套近乎?自己對陸良并沒有什么好感,低低應了聲,腳下未停回家去了,等花月給他送飯,他怕是早餓死了。
花月回家見蔡氏見蔡氏搬了小木凳坐在屋檐下曬太陽,爹半蹲在井邊皺著眉頭想事情,咬著煙嘴發呆,她疑惑地叫了爹娘一聲,兩人看過來笑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你哥呢?”
“他懶得跑,讓我一會兒把飯給他帶過去。今兒運氣好,林子里有些地方長了不少的蘑菇和木耳,我摘了些回來。”
花月脫下背簍將東西分開歸置好,才跟著蔡氏進了廚房。蔡氏烙了蔥花餅給兄妹兩溫在灶頭,就著調好的咸菜,倒是爽口,女兒向來吃東西文雅,這會兒吃得有些急,該是怕花城餓著,趕忙說道:“慢點吃,我再給你沖碗雞蛋。”
沒過多久聽到院子里哥和爹說話的聲音,花月才放慢了,蔡氏攪弄著手指略為為難地說:“月兒,你爹從外面回來說劉家奶奶前兩天去了,喪事在前頭,你和洪濤定日子的事得往后推。”
花月打心里并不想這么早嫁人,雖說對逝去的人不敬,可她卻是松了口氣,看著娘說道:“我也能多陪陪娘,劉洪濤與我總歸不熟,多些時日相處,慢慢知曉彼此的氣性,總好過匆匆成了親才發現彼此不合適的好。女兒被爹娘慣著,日子過得甚是舒心,娘多留我些時候不好嗎?”
蔡氏抿嘴笑著拍著她的肩膀,笑著說:“我怎么就不想留著你了?咱們村戶人家要想挑個好人家多不容易,娘不舍得讓你過苦日子,我現在想著劉家怎么看怎么合心思,你就等著他出息罷,到時候就不用像我和你爹這樣一輩子都離不開兩畝地。”
花月但笑不語,她知道成親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往后不會有人幫她撐著頭頂的那片天,所有的事都要自己來做,思及此更加不覺得成親有什么好。
蔡氏沖了兩碗雞蛋,看著兩個孩子靠在一起邊吃邊說笑,心里只覺得滿實,自己這兩個模樣出挑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這輩子能看著他們過上好日子就滿足了。
花城待娘出去才湊在花月耳邊說:“托你的福,向來不和人親近的陸良居然和我說話,我知道他想討好咱們家的人,好妹妹這事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怎么好?大哥給你使拳頭成,可幫你甩不開他。”
花月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場景頓時吃不下去了,緊張地抓著哥哥的胳膊:“哥,你可別和他動手,大不了咱們躲著他些。我剛才看到他往死里的打人,那人都見血了他還打,我怕以后要是把他惹急了……哥,以后我們多走幾步從另一條路上山吧?說不定見的少了,他也斷了那個念頭。”
花城拍拍妹妹的肩膀,點了點頭應了。他不懂陸良的執著,妹妹的相貌再好也不至于讓他這般念念不忘,妹妹不愿意,自己當哥哥的總要擋在妹妹面前,不讓陸良靠近半分,往后看著些,要是實在不行花月就別上山了。
往后幾天兄妹兩起了個大早,繞過大道,走在羊腸小徑上,曲曲繞繞的多費了大半個時辰才到山上,心上擔憂的事情不在,整個人都輕松多了,花月臉上的笑也越發多。
而與陸大娘僵著的陸良終于明白過來——花月是誠心躲他,讓他一顆本就焦躁不已的心越發沉到谷底。
第十四章
眼看著種在地里的大蔥,芥菜和胡蘿卜也該起了,花家兄妹便不去山上,想著忙完地里的事再說。
花月很少出門,待在家里幫蔡氏做飯喂雞喂豬整理院子,更多時候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做針線活,蔡氏好奇不已問了她兩次怎么不出去玩,她直說自己發懶不愿意出門。至于躲陸良的事半句都不敢說,怕他們跟著擔心。
二妮從姑姑家回來像出了籠子的雀,和村子里的姑娘們一起繡花嘮嗑好不熱鬧,只是好幾天都不見花月,以前花月最愛湊熱鬧,在一群姑娘中最顯眼,今天索性不去了,吃過飯直接來了花家,遠遠地沖著蔡氏喊:“嬸子,我找月兒,她在家嗎?”
蔡氏挺喜歡嘴甜的二妮,當即笑著指向屋里:“快進去罷,在里面呢。這兩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變了性子待在屋里哪也不去。”
二妮心中有了思量,大步進去屋里,見花月沖她樂,也跟著笑:“你真是活該,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招惹陸良做什么?嬸子不知道,你還能騙過我?”
花月耷拉著肩膀,愁眉苦臉的樣子,兩將手里的活扔在一邊,委屈地說:“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二妮你給我拿個主意,怎么才能讓陸良死心?我先前瞧著他也沒別人說的那么不堪,不發火的時候隨和的很,送我東西還會臉紅……”
二妮頓時來了興致,抓著她的手問:“他送你什么了?快拿出來給我瞧瞧。要我說也沒什么好辦法,除非你現在就和劉洪濤成親,快刀斬亂麻盡早絕了陸良的心思,要么就干脆從了陸良算了。”
花月輕聲呸了一口,苦笑道:“我這邊急的得不知道該怎么好,你還有心思說笑。我娘說劉洪濤的奶奶去了,我和他的事要往后推。”她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根簪子,燙手山芋般放到二妮手里。
二妮仔細端詳一陣,驚道:“月兒,這陸良對你可真上心。我在我姑姑家那幾天,看到縣城里的姑娘都帶著這種首飾,我瞧著好看就多嘴問了句,要三兩銀子吶,尋常人家都留著過日子使,單就這份心也挺難得了。”
花月捶了她一下,沒好氣地說:“你怎么幫著他說話?一支簪子就能收買了你?當時實在推拒不得這才留下來,我最近總在愁要怎么還給他才好,只是陸良太兇了,我怕他,前幾天我親眼看見他把春田哥打的頭破血流,都快喘不上氣了,要是他來找我算賬……我沒那那么多力氣和他折騰,我就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我不惹事,事也別來找我,我也瞧著劉洪濤事是個老實本分的,能搭伙過日子。至于他能不能考取功名我不在乎,名利場上最害人,倒不如當個教書先生自在。罷了,一切全看命,是好是壞誰能擋得住,我盡力就是了。”
二妮也跟著攢起眉頭,嘆口氣說到道:“陸良對你還算好,要換做別人早講將這事添油加醋傳得人盡皆知,到時候你在村子里怎么做人?可真由不得你不嫁了。再說那春田,我倒覺得陸良打得好,你不知道他平日里專做些占人便宜的事,誰家媳婦沒吃過虧?也只有鳳喜將他當寶,要是換做我,我也打得他下不來地。”
花月何嘗不知道陸良算是給她留著面子了,垂著眼簾,薄如蟬翼的眼睫輕顫,終究沒得法,悠悠吐了口氣:“隨他去吧,我就是急白了頭又能怎么辦?逼急了,我照樣咬人。”
蔡氏從外面回來,在外面叮囑花月留意爺兩的動靜,要是回來了記得搭把手,她去河邊洗衣服去。
花月趕忙出去攔著,接話道:“娘,還是我去吧,你腿腳不好,蹲著多遭罪。我正好出去透透氣兒,有二妮和我一塊也不悶。”
蔡氏想了想答應了,以前家里收回來的這些菜一半讓花城挑著去鎮上走街串巷的賣了,一半留著做酸菜,這是一冬天的主菜,半點不能偷懶,等父子兩回來正好把賣相不好的挑揀出來先過一遍水,等明天再洗第二遍,然后用擦窗搓成條……
花月先陪著二妮回家,二妮端著木盆出來,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河邊走,今兒許是都在地里忙活的緣故,河邊洗衣裳的人不多,隱隱傳來幾聲略顯尖銳的聲音,兩人只當是天生大嗓門,哪知走近了才發現一個身著褐色粗布長相清秀的婦人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蹲著的與花月年歲差不多的小娘子罵,那小娘子顯然是個面皮薄的,連吵架都不會,只是哽咽著搖頭:“我來的時候這里沒人在,嫂子怎么能紅口白牙地說我占了你的地兒。”
二妮砸吧砸吧嘴,嫌惡地附在花月身邊說:“不是冤家不聚頭,那是陸良的嫂子喬娟,脾氣不好又心黑,欺軟怕硬地主兒……得了,反正你忘了,聽那些個老黃歷做什么,你只要記得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旁邊那個是付行剛過門不久地小娘子,付行對她真是疼到骨子里了,什么活都一手攬了,今天怎么自己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