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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華卓繼續道,語氣沉穩而真誠:“我說,我們都還年輕,尤其是你,還在貝滿讀書,年歲還小,驟然談婚論嫁,未免倉促,也給你太大壓力。我向他們爭取,將訂婚的日期,推遲到明年五月?!?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已經是我目前能爭取到的最晚期限了。父親母親雖然同意了,但也明確表示,這是最后底線,不能再晚?!?
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放緩了語速,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懇切:“我知道這或許仍然不是你想要的,但這至少是多出來的大半年時間。我希望你能用這段時間,慢慢適應,慢慢了解我,也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會對你好。”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吳灼心中激起層層漣漪。推遲訂婚……這確實是她未曾奢望過的喘息之機。她看著宋華卓眼中那份顯而易見的真誠和努力,看著他為爭取這半年時間所可能付出的周旋和堅持,心中一時五味雜陳。有感激,有意外,有松動,但也有一絲更深的茫然——推遲,并非取消,那最終的結局,似乎依舊懸在遠方,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眸中復雜的情緒,良久,才輕聲道:“謝謝你,云笙。讓你費心了?!?
“云笙”二字出口極輕,卻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宋華卓。
他整個人猛地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雙總是明亮飛揚的眼睛驟然睜大,里面充滿了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驚喜和難以置信。隨即,那怔愣化為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克制和紳士風度。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次!”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幾乎是脫口而出。不等吳灼反應,那洶涌的喜悅已經化為最直接的動作——他猛地上前一步,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充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快樂。緊接著,在吳灼的一聲短促驚呼中,他竟俯身,手臂極其自然地穿過她的膝彎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吳灼猝不及防,瞬間失重,嚇得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抓住他衣服。
宋華卓卻毫不在意,抱著她就在書房那寬敞的地毯上輕松地轉了兩圈!他笑得開懷,胸腔震動,那喜悅的情緒強烈地感染著周遭的一切。
“云笙!你叫我云笙!”他一邊轉圈,眼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仿佛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真好聽!從你嘴里叫出來,特別好聽!”
吳灼被他轉得頭暈目眩,心慌意亂,整個人羞得幾乎要縮起來。她從未經歷過如此孟浪又如此真摯熱情的舉動,理智告訴她這于禮不合,太過逾矩,可身體被他穩穩地托抱著,耳邊是他暢快淋漓的笑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陽光與皮革混合的干凈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跳驟停的眩暈感攫住了她。
“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羞急的顫音,一雙手掙扎著不知該放哪里,然而那力道與其說是掙扎,不如說是驚慌失措下的本能反應。
宋華卓朗聲大笑,非但沒松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穩,又輕快地轉了小半圈才終于停下,他微微喘息著,低頭凝視著懷中面若紅霞、眼波瀲滟的人兒,心中柔軟成一片,笑聲漸歇,轉為低沉的愉悅,“值了……什么都值了……只要你肯叫我這一聲……”他聲音里依舊帶著未盡的笑意和寵溺,小心翼翼地、幾乎是依依不舍地緩緩將她放下。雙腳重新踏上柔軟的地毯,吳灼卻覺得腿有些發軟,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才站穩。她慌忙整理著微微凌亂的旗袍下擺和開衫,根本不敢抬頭看他,心跳如擂鼓,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這一刻,什么禮節規矩,什么家族聯姻,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最本真的喜悅沖刷到了腦后。他只是一個因為心儀女子一聲親近的稱呼而欣喜若狂的年輕男子,迫不及待地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滿腔愛意與激動。
宋華卓看著她這副羞窘難當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卻也知道自己方才太過唐突,輕咳一聲,努力收斂了些許張揚,語氣變得溫柔而誠懇:“對不起,令儀,我……我太高興了,一時忘形,嚇到你了?!?
吳灼垂著頭,聲如蚊蚋:“沒……沒事?!?
突然,書房門猛地被推開,“二哥!點心時間到啦!”宋華錚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里還抓著兩個紅彤彤的大棗,小樹跟在他身后,臉上也帶著奔跑后的紅暈,手里捧著滿滿一衣兜的棗子。
這小子一進門,那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就立刻精準地捕捉到了房間里不尋常的氣氛——他二哥臉上還掛著收不住的笑意,耳根似乎有點紅;而那位極漂亮的未來二嫂更是臉頰緋紅,眼神閃爍,正慌忙地整理著本就很平整的衣襟。
宋華錚人小鬼大,立刻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大秘密,指著兩人,用他那特有的、能掀翻屋頂的嗓門大聲嚷嚷起來:
“哇!二哥,二嫂!你們的臉怎么都這么紅啊?!像剛偷吃了灶糖似的!”
他湊近兩步,歪著腦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充滿了發現秘密的興奮,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
“二哥!你是不是偷偷親二嫂了?!嬤嬤說只有偷偷親了才會臉這么紅!”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驚雷劈在了書房里。
吳灼“騰”地一下,臉徹底紅透了,仿佛能滴出血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根本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帕,整個人僵在原地。
宋華卓也被自家弟弟這毫無遮攔的話鬧了個大紅臉,方才的從容瀟灑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狼狽和尷尬。他趕緊厲聲呵斥,試圖挽回局面:“宋華錚!胡說八道什么!找打是不是?!” 但那呵斥聲里明顯帶著心虛和氣急敗壞,毫無威懾力。
“我才沒胡說!”宋華錚理直氣壯地反駁,一副“我早就看透你們了”的小大人模樣,“臉就是紅嘛!比我的棗子還紅!”
一旁的小樹雖然不太明白“偷親”的具體含義,但看著姐姐和宋少爺都一下子變得很奇怪,也懵懂地眨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
這突如其來的、由童言制造的暴擊,瞬間將書房內那旖旎又尷尬的氣氛推向了頂點,然后又被這童真的喧囂沖散。
吳灼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話題,立刻轉身走向兩個孩子,強行轉移注意力,聲音都還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微顫:“玩得這么開心?摘了這么多棗子?”
“那當然!”宋華錚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衣兜,又把棗子往桌上一放,“后院那棵棗樹都快被我們摘禿了!小樹,快給灼姐姐嘗嘗!”
小樹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衣兜里的棗子展示給吳灼看,眼神亮晶晶的,顯然已經完全放下了初來的拘謹。
宋華卓看著他兩,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伸手揉了揉還在喋喋不休的叁弟的腦袋,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吳灼那依舊泛著動人紅暈的側臉。
他知道,有些界限,于他而言,一旦越過,便再也回不去了。而他,甘之如飴。
***
下午的時光在繼續教學和孩子們的嬉鬧中悠然流逝。直到日頭偏西,吳灼才提出告辭。
宋華卓雖意猶未盡,但還是親自送她和小樹出來,一路還在說著下次可以教她更實用的簡碼和抗干擾技巧。
走到車旁,他替她拉開車門,在她俯身準備上車時,他忽然又低聲喚住她:“令儀?!?
吳灼回頭看他。
他站在暮色初降的庭院里,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語氣無比認真:“記住我的話,別怕,也別有負擔。一切有我?!?
宋華卓雖意猶未盡,但還是親自送她和小樹出來,
后院那邊,宋華錚聽說小樹要走了,立刻跑過來,手里還捧著滿滿一帽兜的棗子,一股腦塞給小樹:“給你!帶回去吃!下次還來??!說好了!”
小樹抱著沉甸甸的棗子,用力點頭,臉上滿是依依不舍。
回程的汽車上,小樹很快就靠著車窗睡著了,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懷里還緊緊抱著那兜棗子。吳灼看著他恬靜的睡顏,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還殘留著方才學習中不經意觸碰時的微熱。她揉了揉眉間,宋華卓那熱情洋溢的言辭表達和絲毫不加掩飾的親近,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而那摩斯碼的奇妙的“滴答”聲,不僅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新知識的小窗,更仿佛連接了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朦朧而美好的可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