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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現在誰還聼廣播?」
「我老媽就聽啊。之前家里三個人一起吃飯,結果她聽的電臺——好像叫什么喵喵小姐?這種兒童節目一樣的名字……真是巧得要死、把我們嚇死了,我跟你説哦,居然有女性聽眾來信說自己打工的時候喜歡上了同性的前輩!而且還是在便利店!這種事在本地電臺出現的話——搞什么啊,也太近距離了吧???搞得人逛便利店的時候都在意起來了不是嗎???」
「現在還有年輕人給廣播投信嗎?真虧沒有被以中老年為主要聽眾的電臺篩選掉。」
「媽媽一副好像在聽又好像沒聽的樣子。那個老女人,總是對自己不想應對的事馬馬虎虎地帶過去,依我看,她也是不想接觸吧。」
「也就是沒什么反應?」
「差不多。然后呢、我就想著這時候旁敲側擊一下——就故意説了那個來信人的壞話,看看她的反應。結果還是老樣子啊~都結婚二十多年了為什么她還能對婚姻抱有少女般的想法啊、不該幻滅了嗎?……什么『女人理想的幸福』啊、笨蛋一樣。」
「這么説的話,如果洋子你要出柜很有些阻礙呢。」
「反正現在也沒有女朋友、更談不上要和哪里的誰結婚……那種事已經懶得去想、怎么都好了。」洋子往窗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說:「我還和吉子說,『本來我還想著有個妹妹的話,以后我不結婚也還有你能讓媽媽體驗做祖母呢。現在怎么辦好呢~?』」
「結果那家伙居然說『姐姐會有這種想法真的好奇怪呢——我的狀況——看了也該明白了吧?這樣的宅女絕對是指望不上的。就算不是百合控、結婚生子什么的,那種事我連想象都做不到呀!本來人家就討厭小孩子……』」
津川輕輕笑出來,說:「你倒是能把語氣學得很像。」
洋子開玩笑式地嘆氣道:「兩個人都是這樣,這下可怎么辦啊。」
「令尊的態度怎么樣呢?」
「我爸爸的話……多半不會説什么吧?他是只要女兒喜歡的話怎樣都行的感覺。反正那個人也不經常回家,哪里像媽媽會考慮那么多。」
「那不是很好嗎?你們一起說服你母親的話,倒是有指望呢。」
「嘛、到時候再説吧。先不説和同性結婚這種對他們來説前衛過頭的事,只要我堅持,至少可以不婚吧?我也沒有憧憬著要組建家庭之類的……」洋子頓一下,微仰起頭說:「不過,和那家伙不一樣,我倒是想要小孩……當然得是女兒!」
「為什么?」
「很可愛嘛。我想要一個女兒……然后不管她説什么都會盡量滿足她的。」
洋子幻想著,露出溫柔的微笑。
「聽起來像是想補償兒時的自己。」
「囉嗦……也不完全是那樣啦,我是真的喜歡和小孩子玩。之前去親戚家的時候他們的小女兒好可愛——笑起來向天使一樣,手腳都小小的~要是能看著一個小生命長大肯定會感覺很幸福的……説不定有一天她也會對我出柜呢?那時候我就會和她說『媽媽不管什么時候都無條件支持你喲』~這樣的,怎么樣?感覺很棒吧~?」
「這不就是補償嗎。你該不會連名字都想好了吧?」
「你怎么知道?!吶、我還真得想過呢……如果是男孩子的話,就叫含有『一』的名字,要問為什么的話呢,那就是『一』這個發音比較好聽啊~平時在家里就叫他『阿一』,怎么樣?」
「詳細過頭了。」
「如果是女孩子的話,選擇太多了,想用的名字多得數不清,目前最喜歡的是『律』或者『律和』,ritsuka,怎樣?我比起ko結尾更想用ka結尾。」
「起名方面你是純看發音派呢。有興趣的話我可以為你推薦日本姓名學有關的書籍,主要的原理是漢字筆畫影響兇吉……」
「那就不用了。」
「你的想象里沒有另一撫養方嗎?這樣的話,試試單親領養?」
「可以嗎?一個人的話不能領養吧……?」
兩人想了想,都不瞭解這方面的政策。
左面招進來的日光,使森村洋子的側臉輪廓有了一層柔和的白邊。
她說:「這種事也只是説一説而已……我光是打理自己就費力得很了,料理也做得馬馬虎虎,小孩子會營養不均衡的。」
「不、你的話,感覺能成為一個好媽媽。」
「嗚哇?你在説什么啊?讓人怪難為情的……」
「因為洋子你,為了別人的緣故、可以做到你自己原本也不愿意去做的事,如果有女兒的話,應該也是這樣吧。」
「啊哈~是這樣嗎?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洋子嘴上這么説著,還是露出有在偷偷開心的表情。
但歸根到底,這些話只是説一説而已吧。
叮咚一聲,飛行的長鳴之中,廣播説「接下來將供應飲料……」
森村洋子正看著云海的邊界綫,忽然感覺左肩一沉。
「唔……吉子?」
津川問:「睡著了嗎?」
「看起來是。」
洋子瞥了一眼肩上披著毛毯睡著的妹妹,
「這家伙昨晚收拾到挺晚的呢……現在也該睏了。好重啊……」
「你們姐妹關係還不錯。如果我有兄弟姐妹的話,90%的機率會互相無視吧。」
津川説著,從空姐那里點了一杯黑咖啡,順便幫洋子拿來可樂。
「我們也不是……親近的朋友、之前都算不上吧?
生活上是有互相照顧沒錯,總之這家伙的事我沒怎么問過,她對我的學校生活也幾乎不知道什么。不是相差三歲嗎?中學的六年中都沒有在同一階段過。」
「也就是説,出了家門就彼此不瞭解了?」
「就算在家里,她也基本上都在房間里,誰知道每天都在鼓搗什么……
最近我才開始覺得『這家伙是這種感覺的來著嗎?』反正是在對她出柜以后,比較有內容的對話才變多了?」
森村長女沉默了一下說:「……説實在、自己算不算『好姐姐』都感覺説不清楚……」
津川以她一貫熟練的話術說:「你在擔心什么呢?現在這樣,不就是『被信任著』的證明嗎?」
她抬起下頷指了一下洋子肩頭的森村次女。
長女半睜的眼中有些散漫的復雜。
她適時地問:「津川呢?這樣一個人就好嗎?你就不會覺得寂寞嗎?」
「不會。只會無聊而已。……我對小孩子,説不上喜歡和討厭,不過小孩、動物之類的似乎都怕我,總是繞著我走。」
「是嗎?你表情也不可怕啊。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呢。」
「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和紗希……佐山學姐分手的時候,和你説著説著還哭起來了。」
「那個很難忘,畢竟是我受苦的一整晚。」
「哈——那時候不懂事的少女那樣麻煩了您還真是對、不、起、啊!」
津川提起嘴角,抿了口咖啡,說「本來就是我勸洋子『不要忍著』的。」
「想想還真丟臉、哭成那個樣子。笨蛋啊我……」
津川看著腳邊,說:「洋子會感到寂寞,繼續去填補它就好了。我的精力主要在其他的事物上,沒有多馀的心力。這沒有什么好被憧憬的。」
「但是、那種淡然的態度,總覺得有點羨慕……」
「這不是什么值得羨慕的事。洋子你是陽光下的人。我沒有什么淡然,只是普通的回避型而已。」津川的鏡片上反射出陰冷的白光。
「是嗎……怎么用標簽一貼一下子就感覺沒什么可問的了。」洋子無奈地說。
「是啊。正因為什么都沒經歷,在經歷之前就會主動拒絕,所以才會這樣。
之所以可以安慰洋子,是因為可以把痛苦分解,反過來説,快樂在我這里也無意義了。」
「是嗎……」
吉子感覺自己在云中做了個不長不短的夢。
逐漸清醒過來,在睜眼的瞬間,就把本就模糊的夢的內容完全忘了。
自己靠著某個溫熱柔軟的身體、這件事是能感覺到的。
隱約能聼見飛機廣播在説「餐食供應」之類的話、還有前方傳來的「請問您需要什么?」的女聲問話。
現在是在飛機上啊……飛了多久來著?
這個橙味的香水是洋子用的那個……
洋子說「海鮮炒麵、謝謝」的聲音也響在耳邊。
是這樣呀、我睡著之后靠到旁邊的洋子了。到底睡了多久啊……
思考著這個問題、她還是一動不動。
津川小姐那冷淡的聲音也忽遠忽近:「要叫她起來嗎?」
「啊……我也有點麻了。不起來也要推起來——吉子?」
能感覺到自己的左臉被捏長了、吉子皺起眉頭。
「你醒了是不是?喂、喂——」
洋子戳戳她,說:「這家伙在冬眠嗎?沒裝睡吧?」
妹妹低聲說:「洋子……我要烏冬麵。」
「沒得選。飛機上哪里會有烏冬麵?白癡嗎、醒了的話就起來——」
「啊、痛痛痛——」
「?騙人、根本沒用力。」
妹妹摸著左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哼哼」了一下,終于也撕開了裝著塑料刀叉的透明袋。
看到洋子活動肩膀,她還是紅著臉説了聲「抱歉」。
姐姐嚇唬道:「真心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回程就換你做肉墊,給我墊滿兩小時。」
「欸?!」裝睡了兩分鐘不到而已……
下午五點十分,伴隨著飛機的送別音樂,乘客們紛紛下機。
機上的服務人員對每個人説「感謝您的搭乘、再見。」
三人終于抵達了炎熱非常的、八月末的東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