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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只狗,所以她不會感到悲傷。
窩是溫暖的,毛貼著毛。她舔了舔自己圓滾滾的前肢,用爪子在母親的肚子上按來按去,后腿跟著亂踢,試圖擠開與自己爭搶的兄弟姐妹。等她找到氣味最腥甜的地方,就立刻含住,用力吸吮,讓乳汁順著舌頭流進喉嚨。
她喝夠了,翻了個身,靠著母親的腹部。有粗糙濕潤的舌頭拂過她的后頸與背部,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窩里的氣息隨之變得更濃。當太陽在沼澤地的迷霧中升起時,她安靜地睡著了。
脖子一緊,一個人將她從溫暖的窩里拎起來,她睜開眼,嘴里忍不住發出細細的嗚咽聲,四肢也開始掙扎,可是幅度做不到太大。母親吼叫著跳起來,死死咬住那個人的腿,紅色的血瞬間迸出。
人發出喊聲,取出綁在腰間的木棍,朝母親一下又一下地掄過去。
砰,砰,砰。咔,咔,咔。母親的骨頭在一根根斷裂,直到整個身體無聲地、頹軟地倒在地上,溫暖的肚子在劇烈地收縮,四處都是血。她看著,依舊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以后沒有乳汁可以喝了。
可她是一只狗,所以她不會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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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的白色花瓣被灑到半空中,奇怪的擊打聲不休不止,人的嘴角全部咧開來,他們跟著那聲音拍手,腳下旋轉個不停。她被舉著送給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喧鬧暫時停下。
一個滿臉溝壑的老人,身后跟著五個低著頭的年輕女人。
“這是海錫姆人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是一只獵血犬幼崽。”他說。
男人微笑著接過她,抱在懷里撫摸了幾下,“貝麗塔,在我的家鄉,獵血犬也被叫做地獄犬。”
“別說這樣不詳的話。”他身旁的金發女人低聲道,也跟著摸了摸她的頭。
她甩了甩腦袋。他們溫柔的動作使她想起那曾經一次次舔舐她毛絨絨的身體的舌頭。舌頭,母親的舌頭。
“抱歉,我該解釋一下的。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它們是最忠誠的動物,即使主人去到地獄,也會永遠伴隨左右。”
擊打聲重新開始,她被暫時放到地上,有人給她端來一盤豐盛的食物,里面沒有混著別的奇怪的糊狀物,全部都是肉,這是她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餐東西。
擊打聲持續到太陽落山,她甚至在角落里睡了一覺,醒來時,她看見男人正在他人的簇擁下往一個方向走去。她站起來,跑了過去,跟著他進了一個屋子,其他人止步在門外。
房內,有比月亮更明亮的東西在女人的手中閃爍。她坐在床沿,柔順的頭發放下來,鎖骨在白色的紗中若隱若現,纖細的腳踝離了地,微微晃蕩著。
男人的臉好像有點紅,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了下來,“貝麗塔,我們可以不關上床的門嗎?”
“當然,但……我不明白為什么。”
男人轉頭看向緊閉的窗戶,沉默了一會。
“小時候,我的父母去農作時,會把我關在封閉的箱形床里,一關就是一整天,我討厭那種擁擠和黑暗,就像有人貼在我的臉上對我呼著潮濕的熱氣。有一次,一頭豬沖了進來,不停地撞著箱形床——在我們那里,豬和雞什么都吃,包括睡眠中的孩童。我到現在都記得那一下又一下的咚咚聲,還有它惡心的身軀透過門板傳來的那股腥味,我想,當時我一定是將它當成了……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告訴你的關于狼人和吸血鬼的傳說嗎?”
女人吹滅了手中那閃爍的東西,站起來,踮著腳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說:“現在,我告訴你,世界上沒有怪物,怪物只是我們心中最恐懼的東西,是你會在森林深處看見的幻象。”
“……你說的對。”
這個時候,他們才注意到她還蹲坐在一旁的地上。他們錯愕地相視片刻,然后不約而同地扶額笑了起來,男人將她抱出去,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后在她面前關上了門。
她叫了幾聲,立起后腿來,用前爪撓著木門,但沒有人理會她。等到撓累了,她才耷拉著頭,在門外趴下來,豎起耳朵聽著里面低低的喘息和木床咯吱咯吱的聲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突然被拒之門外。
可她是一只狗,所以她不會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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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暖融融的,她感到自己的肌肉變得前所未有地結實,她想要奔跑!于是,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她果真奔跑起來,跳過水溝,撞開籬笆,尾巴將晾在外頭的衣服全部掃到地上,最后一頭闖進那座兩層的木屋,在一片尖叫聲中沖上二樓的一個房間。
她歪著頭打量了一圈這個房間,決定跳到桌子上。她看到紙上有一行行螞蟻般的東西,忍不住伸出爪子,對著踩了踩。
那個滿臉溝壑的老人跑進來,吼道:“誰讓這骯臟又愚蠢的狗進來的?它會弄亂我的手稿!”
他抄起火盆旁的一把鐵鏟走過來,對她用力一揮,被她靈敏地躲開。她的爪子刮蹭著地面,重新從窄樓梯跑下去,在離開定居點前,還回頭對圍觀的人們齜了齜牙。
她一溜煙地跑到一顆梨樹下,女人正獨自坐在那里,腹部有些微微隆起,頭歪靠在樹干上。
看見她出現,女人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用摸著自己肚子的手也摸了摸她,“你又闖禍了,對嗎?”
她繞著女人不停地轉圈,尾巴翹起來,在空中微微搖晃著,希望她可以陪她玩。
但女人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她在用長著紅斑的左手慢慢追溯著身后樹干上的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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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羨慕你,你可以跟隨他到地獄,這說明你曾去過別的地方,”女人說,“而我除了地獄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她蹲坐下來,舌頭吐在嘴外,喘著氣,發出短促的叫聲。
因為她是一只狗,所以她不會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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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復焉!永不復焉!”
她被風吵醒,警覺地跳起來,然后發現,自己聽見的其實是人說話的聲音。
人們披著黑色的布,聚集在梨花樹下。男人和女人站在最前面,眼睛都是紅腫的。梨樹上的刻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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