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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殷懷錦在課上越發高標準嚴要求,一下課卻總轉過頭來對著沈瓊樓言笑晏晏,太子有種心愛的玩伴要被人搶了的危機感,常常鬧的跟烏眼雞似的。
沈瓊樓這個夾心餅干當的非常尷尬,其實她覺得太子完全不用擔心,不過從家族立場還是個人情感來講,她都要向著太子,但這事兒沒法明著說,只好努力跟三皇子保持距離。
又轉頭勸殷懷瑜:“殿下何必這般跟三殿下鬧呢,讓圣上瞧見了又要說您心胸狹窄,三位太傅也未必會高興,臣的親娘是...所以臣的立場,您應該是清楚的。”
這話說的苦口婆心,她說完覺得自己是個中二病少年的教育能手,要是能穿回去,沒準能當個老師啥的。
殷懷瑜默了會兒才道:“前年寧王送進宮里了幾塊好玉,其中一籽料本來是給我的,結果老三跑到父皇面前求了幾句就得了那玉料,做成玉佩有意無意地就在我眼前晃悠,我認真地等了好幾天,這才知道是給了別人了。”
沈瓊樓有些心疼他,沉吟道:“殿下,臣不是東西。”
殷懷瑜:“...”
她自己悟了過來訕笑道:“臣的意思是,臣自有主張,也不是被人三言兩語就能擺布的了的。”
殷懷瑜心頭一暖,偏頭對她笑:“我知道。”
她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兒,三皇子雖然是學霸,但絕不是清流,簡直是一股泥石流!
比如他們三個課上記筆記,課下做作業,要是想抄他的作業他絕對雙手奉上,要是想聽他講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再比如,他上課總是有意無意地把太子心思往別處引讓他不好好聽課,自己回去之后卻加倍努力學習,幸好殷懷瑜也不是傻的,上了一回當之后就再不肯理他了。
沈瓊樓在心里嘆;學霸果然都是心機婊啊。
三位太傅把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如山,現在還沒到該出手的時候呢。
又過了幾天,謝太傅頭天布置了背誦的功課,第二天便趕早過來抽背,太子是頭一個背的,難得一個絆子都沒打,朗朗上口,又把昨日抄寫的功課交上去,也是整整齊齊,字體端正大氣。
謝太傅人雖嚴厲,但見太子這般好學,也不吝贊道:“殿下勤勉好學,乃是國之幸事。”又抬眼瞧著殷懷錦和沈瓊樓;“三人行,必有我師,爾等要向太子多學著些。”
沈瓊樓低低應是,三皇子縱然心眼再多,也不過是個少年,見幾位太傅瞧輕自己夸贊太子,難免不忿,轉向沈瓊樓淺笑道:“太傅說的是,昨日我還瞧見沈侍讀特地留下來幫著太子背書,今日太子果然背的順溜,這份用心,我也該多學著些。”
這話明著是夸贊沈瓊樓,其實暗里確實說太子能有這般好成績全靠別人幫忙。
雖然現在殷懷瑜的學業基本邁入正規,但沈瓊樓也偶爾留下來幫他溫一溫功課。她聽完眉頭皺了皺,太子瞧了眼謝太傅,硬是忍住了沒吭聲。
謝太傅淡淡道:“敦促太子課業,本就是沈侍讀之職。三殿下,你來背。”
殷懷錦胸有成竹,微微提高了聲調,卻不想打了幾個絆子,不如太子流暢,遞過去的課業卻是工整端正,十分賞心悅目。
謝太傅面上帶了幾分笑,隨意翻了翻他的抄寫,抬頭問道:“我昨日只讓把《禮記.王制》抄了二十遍,三殿下倒像是多寫了些。”
殷懷錦姿態恭敬地欠了欠身:“回太傅的話,學生抄了五十遍。”他雖是學生,但也是皇子,本不必這般謙卑的,但他既然要裝樣,誰也攔不住他。
謝太傅不置可否地一哂,又問道:“我昨日讓背書背一百遍,你又背了幾遍?”
殷懷錦姿態仍十分恭敬,眼里卻帶了幾分自得:“回太傅,學生背了兩百遍。”
謝太傅問:“為何?”
殷懷錦聲音清朗:“學生以為,若是只完成了太傅布置的功課,那便是完成任務,乃是敷衍做作,并不是真心向學,若是真心向學,那就該越加勤勉,夙興夜寐才是。”
只完成太傅布置的課業就不是真心向學了?這話頗有打太子臉的嫌疑,沈瓊樓靜靜地看他裝逼,她自家就有個裝逼狂魔,三皇子裝的還不夠看呢。
殷懷錦察覺到她的目光,自動腦補成佳人投來崇敬仰望的目光,將背挺得越發直了。
謝太傅眼里閃過一絲譏誚,又問道:“三殿下覺著...你和太子方才誰背的好些,誰功課寫的好些?”
殷懷錦還是知進退的,遲疑一瞬道:“自然是太子強于學生。”
他這些招數在皇上那邊都用老了,本以為謝太傅聽他如此用心,也要大贊一番他勤勉好學之類的,沒想到謝太傅唇邊的笑意卻淡了下來:“你用心是太子的兩倍,用功也是太子的兩倍,學出來的功課卻還是不及他,可曾想過這是為何?”
這個臉打的好,而且他身為老師,說話總比太子自己發聲要名正言順得多,殷懷瑜和沈瓊樓都兩眼放光地瞧著他,姜還是老的辣啊!
殷懷錦的面皮一下子紅脹,這話讓他怎么答?難道他要說他比太子蠢,才不得不用心讀書嗎?!
謝太傅瞧著他,神情淡然:“若要想學好學問,勤勉自然是必要的,但天分用心也是必不可少,二者缺一不可,人要安于本分,若是對強求不來的東西起了心思,最后也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讓人空看一場笑話罷了。”
這話不可謂不重,意思誰都能聽出來,就是警告他不可亂了嫡庶尊卑,不可起旁的念頭。
殷懷錦臉色青了又白,他再怎么也是尊養大的天潢貴胄,心里自有股傲氣,忍不住辯駁道:“若說學生沒功課沒做好倒也罷了,可難道依著謝師的話,人就該安于本命,碌碌無為?勤奮上進反倒成了錯了?!”
謝太傅脾氣是三位里頭最剛直的,聞言面色也沉了下來:“勤奮上進自然是正途,可殿下勤奮上進的結果呢?殿下說自己是真心向學,我看未必,若是真心放在課業上,怎么會下的功夫比旁人多,得出的成果卻不如旁人?!可見是做表面文章,心思并沒有放在學業上,太子雖做的少,但心無旁騖,課業自然遠勝于殿下。是否真心向學,本就不在于面上下了多少功夫!”
殷懷瑜和沈瓊樓都長長地出了口氣 ,謝太傅是三任帝師,就是昭睿帝都得敬著三分,殷懷錦面色紫脹,深垂下頭:“學生...知錯了。”
謝太傅沉聲道:“三殿下是年少聰慧,但也別把旁人都當蠢物,這些日子以來殿下的心思倒有七分是在攀比賣乖上,本以為殿下慧黠,但這般行徑實在令我們好生失望,縱然不論嫡庶尊卑,也得想一想孔融讓梨的典故,太子是你親弟,你不但不敦促輔助他上進,自己再一心向學,反倒起了歪念頭,殿下可對得起皇上的一片愛子之心?!”
殷懷錦指甲幾乎陷進肉里,額上青筋暴起,最終卻只能低低應了個是,聲音倒像是硬擠出來的。
沈瓊樓想到那日太子跪在嘉明殿的屈辱神色,長長地出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主打日常向,這段宮斗副本會盡快走完噠~然后就開始歡樂日常了
☆、第32章
殷懷錦回到自己宮里之后恨恨地砸了個杯盞,把桌面上能瞧見的東西都丁零當啷掃到地上去,恨聲道:“這個老匹夫!”
正好這時候德妃帶著些吃食來瞧他,看見他這般面上倒也沒見怒色,只是淡淡地吩咐人收拾了東西下去,又問道:“你怎么這般沉不住氣?”
殷懷錦面上滿是憤懣,把今日的事兒咬著牙給德妃說了一遍,她聽完神色未動,提起曳地的遍灑金線長裙往上首坐了:“我當是什么事兒呢,就為著這個,也值得發這么大的火兒?”
德妃神情悠然,顯然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你當人人都是你父皇,一味地夸著你寵著你?三位太傅都是讀書人,就愛認嫡庶正統的死理,只要你還是我的兒子,他們就不可能待見你,可那又又什么干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