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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王眉梢眼角泛起笑意,人顯得顏色極艷。
花廳就設在園子里,是供貴人們練騎射累了休憩的地方,一應物件都準備齊全。
沈瓊樓終于安安穩穩地坐在花廳,靠在椅子上出了口氣,低頭又看見自己領子上的盤扣歪了,強迫癥發作,忙不迭地低頭整理衣著,等到衣裳頭發都一絲不茍才停手。
兩人好歹處了這些日子,對彼此的小毛病還是知道的,殷懷瑜簡直替她心累:“你就不能先歇歇?衣裳亂了就亂了,又不是沒穿,這里也沒外人。”
沈瓊樓見他坐的吊兒郎當,冠帽的一邊也歪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上前替他扶正,自己也挺郁悶的:“我也知道老這樣不好,但都這么久了,實在是改不過來。”
殷懷瑜遞了個斜眼給她,頗有些嗤之以鼻:“以往都聽說你在京里如何如何威風,連豫皇叔都敢得罪,沒想到...哎。”
沈瓊樓怔了下,下意識地追問道:“我怎么得罪豫王了?”想了想,又怕太子多想,拋出惡俗的失憶梗來:“上回腦袋撞到柱子上,好些事兒都記不清了。”
殷懷瑜沒多想,但他自己對這事兒也不怎么清楚,轉頭去問常永:“就你最愛打聽小道消息,來說說當初她是怎么得罪皇叔的?”
常永含含糊糊地本不想說,見太子皺了眉方才開口:“回殿下的話,當初...當初王爺過年時返京,帶人在京郊狩獵,侍讀和京里的幾位公子別苗頭,也跟了過去,沒想到驚了兩只猛虎,得虧王爺身手不凡,這才沒事,要是換了旁人,只怕命都留不住。”
‘噗’沈瓊樓一口茶好懸沒噴出來,她原來還埋怨過豫王小肚雞腸,但聽完這話覺得王爺不愧是王爺,真大氣!要是擱在她自己身上,至少得把對方揍個哭爹喊娘的。
殷懷瑜也震驚地看了過來,挑了挑大拇哥:“還是你厲害,京城一霸果然名不虛傳。”
沈瓊樓:“...誰起的?難聽死了。”
殷懷瑜用宮婢端來的茶水漱了漱口,有些含糊道:“公認的,你自己不知道?”
哎,就是沖著這個外號,她也得抓緊洗白了。
這時候宮人流水似的捧著佳肴上來,兩人鬧了一早上,到了這時候早都餓了,也顧不得再閑話,低頭安安靜靜地吃飯。
她先低頭喝了碗鮮美濃香,用羊汁煮制的金玉羹,方才覺著心里有了底,又吃了幾筷子山家三脆和少油的蓮房魚包,再不敢多吃,生怕這些日子才告別的脂肪又回來。
在穿過來之前沈瓊樓總覺著古人隨性自然不看臉,但來之后才發現,古人的顏控比現代人更甚,甚至五官不端正的,身有殘疾的都不準入朝為官,簡直不給丑逼留活路!
長得好的人雖不敢說一帆風順,但升遷變動絕對比相貌尋常的要快些。要不是陳皇后開后門,按著沈瓊樓當初的身材才不可能入宮伴駕,但就是有皇后這尊大佛,她看見好些人詫異嫌惡的目光還是覺得心累,啥也不說了,緊著減肥吧。
殷懷瑜吃的不少,但也不見長肉,又用了些才擱下筷子,任由宮人把碗盤撤走,在花廳里轉了一圈,嘴里念叨著:“好容易放一回假,得找點事兒做。”
沈瓊樓給他晃的眼暈:“殿下既然閑著沒事兒,那要測字玩嗎?不準不要錢啊。”她原來有個朋友是周易風水的狂熱愛好者,帶的她也跟著學了些皮毛。
殷懷瑜抓了個側重點:“你還要錢啊?”
沈瓊樓:“...準了也不要。”
殷懷瑜點點頭,終于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安分坐下:“下回幾位太傅要給諸皇子小測,你幫我算算下回小測我考的如何?”
沈瓊樓裝模作樣地充當業余神棍:“說個字來。”
殷懷瑜想了想,低頭寫下個玉字:“你幫我測測這個。”
沈瓊樓拿過紙來瞧了瞧,先點頭道:“玉成玉成,這字的寓意不錯,看來殿下對下回的小測已經有把握了。”她又道:“不過玉是王字多一點,殿下若想奪魁,還得在努力些才是。”
殷懷瑜樂了,正想贊她幾句,就聽花廳檐下的風鈴輕響,頎長昳麗的身影邁了進來,豫王溫吞地勾了勾唇:“沈侍讀竟還有這般本事,不如幫我也測一字,如何?”
☆、第16章
沈瓊樓囧了,她本來就是哄孩子的,總不好這時候跟豫王說自己其實也就是個二半吊子,太子聽見了萬一又不好好學可咋整,簡直是騎虎難下啊。
她掩嘴干咳了聲,硬著頭皮道:“不知道王爺想測問何事?”
豫王微微一笑,幸好沒在太子跟前發作,說什么‘你怎么不叫我叔叔’之類的話。
他低頭,執筆寫下個電字,鐵畫銀鉤,比起太子尚顯稚嫩的字跡,他的更顯雍容華美,筆鋒卻暗藏凌厲。
都說字如其人,沈瓊樓低頭也瞧了眼他的字,先是皺了皺眉,然后才問道:“不知道王爺測問何事?”
豫王垂眸,坐下來一手托腮瞧著她:“我初來京城不久,不如就測測我的運道如何?”
沈瓊樓想到沈木當初提點的,皇上為了削弱他對藩地的影響力召他回京之事,心里不由得緊了緊,這話在這時候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就是瞧出什么來了也不好說實話,只是干笑著說廢話:“王爺運道自然是極好的,看這字形挺拔端正,字態雍容,便能知道王爺是有福之人。”關于電字本身卻一個字都不說。
豫王目光在她臉上頓住,瞇了瞇眼,看得她心頭狂跳,這才慢慢地收回目光:“是嗎?”
沈瓊樓盡量淡定道:“自然。”為了增強說服力,她還補了句:“您是天潢貴胄,運道本就不是旁人可比的,京城又是天子龍棲之所,自然是旺上加旺了。”
豫王嘴角勾了勾,潤澤的仰月唇上揚,一舉一動似雨中芍藥,瑰麗妖嬈,只是眼里殊無笑意。
沈瓊樓不著痕跡地擦了擦額上的汗,美人有毒,鮮花帶刺啊!
殷懷瑜就比較心大了,沒瞧出什么來,抬眼瞧了瞧天色:“咱們走吧,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回去嗎?”
沈瓊樓頭回覺著太子聲音這么悅耳,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兩人向豫王行禮告別,匆匆回了東宮。
沈瓊樓把白玉扳指還擱在自己袖子里,覺得活像揣了塊燙手山芋,也沒心思再陪殷懷瑜說話,略歇了會兒就忙不迭地出了宮掖。
宮有宮規,除了特許的之外,旁人的馬車不得入宮,她每天走的汗流浹背,權當減肥鍛煉了。沒想到今天才繞過金水橋,就有輛骨碌碌的馬車行了過來,她用余光看去,就見著馬車華美非凡,恍如仙人車架,踏云而來。
她還沒反應及時,腰上就是一緊,人被直拉進馬車里,一下子跌在車里的白虎皮毯子上,腰間還纏著長鞭。
一只白潔纖長的手伸到她眼前:“可憐見的,怎么也不小心著些,怎么無緣無故地撞到我馬車里了?”
靠,是誰把她拽進來的!沈瓊樓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頭疼道:“王爺到底想干什么?不怕臣喊一聲把人招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