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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Verve的回復來了,說愿意等你到下周末。他們看中你的靈氣,但也說了,你的視野太局限,需要狠狠打磨?!?
曾婳一盯著文件上的字,想起父母的話,想起池衡沉默的臉。
她一直以為抗拒出國是反抗父母,此刻才驚覺,或許只是在逃避——逃避對專業(yè)的野心,逃避離開池衡后的獨自面對。
“我做自媒體,不就是想證明不用走你們鋪的路,也能活好嗎?”
她嘴硬,聲音卻發(fā)虛。
“證明獨立,不是把自己圈在小圈子里,”周琳笑了,“是有能力站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漂亮。你現(xiàn)在的問題是,既想靠自媒體證明獨立,又怕離開你的男朋友沒了感情依靠,既想在設計圈出頭,又怕承認自己的野心?!?
“還有,雖然是你父母的安排,但你其實是喜歡建筑設計的,對嗎?”
曾婳一沒反駁,周琳的話精準地刺破了她一直以來用以自我欺騙的泡沫。
她打開手機,點開池衡的對話框,輸了幾個字后又刪除。
她瞞著她出國的事情,瞞著他吃藥,現(xiàn)在還在冷戰(zhàn)。
她知道自己該跟他說清楚,卻怕聽到他的聲音,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又軟下去。
“謝謝周老師,我會認真考慮的?!?
江城名邸。
曾婳一蜷在沙發(fā)里,手里虛虛地握著那張邀請函。
她看著父母收拾茶幾上的玻璃杯,突然開口:“爸爸,媽媽,謝謝你們。”
曾輝和姜知棠對視一眼。
“謝謝你們把我寵得這么……嬌縱?!?
姜知棠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嬌縱這個詞,但曾婳一沒給她機會。
“你們給予我的教育、資源,我都知道有多珍貴。只是……我不喜歡被安排,從小到大,選專業(yè)、考證書,連周末報什么興趣班,都是你們替我決定?!?
“我叛逆,跑去搞自媒體,但其實你們也沒真的攔我?!?
姜知棠又想說什么,被曾輝按住手。
“但這次出國,不是妥協(xié)?!?
姜知棠表情微微松動,曾輝則沉默地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曾婳一的聲音穩(wěn)了些:“我想抓住這個機會,不是因為你們覺得好,是我自己想站得高一點。等我從Verve回來,做什么、在哪里,都讓我自己選,好不好?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聽你們的規(guī)劃。”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淅淅瀝瀝打在玻璃上,像無數(shù)根細針,輕輕扎著寂靜的夜。
姜知棠嘆了口氣,伸手撫她的頭發(fā):“婳婳,我們不是要安排你,是怕你走彎路。”
她頓了頓,和曾輝對視了一眼,猶豫著開了口:“前幾天……我們去找過池衡了?!?
曾婳一有些錯愕地抬頭。
“是我們不對,沒提前告訴你,那孩子……對你倒是有幾分真心?!?
曾輝沒說約談的細節(jié),只繼續(xù)道:“我調查過了,他的店剛有起色,正是拼事業(yè)的時候……你既然決定要出國,就別耽誤他?!?
“異國戀太磨人了,”姜知棠補充道,聲音里帶著過來人的悵然,“真正的愛不是捆在一起,是各自往前走,還能在高處遇見。你得讓他好好發(fā)展,也得讓自己好好飛,知道嗎?”
父母走后,他們的話在耳邊回響,像最后的推力,將她推向那個早已做好的、卻遲遲不忍心執(zhí)行的決定。手機在掌心被握得發(fā)燙,糾結再三后,曾婳一還是選擇了撥通號碼。
“一一?”池衡的聲音混著雨聲,帶著點模糊的沙啞。
“池衡,我……想跟你談談,”曾婳一的心跳得飛快,“我去找你?!?
“不用,”池衡的聲音陡然清晰,堅定得不容置疑,“我過去,你等我。”
曾婳一掛了電話,望著窗外的雨幕發(fā)怔。
印象里,好像永遠都是這樣——她鬧脾氣摔門而出,他會默默跟在身后;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餛飩,他會繞遠路去買;連這次鬧冷戰(zhàn),也是他先遞來的臺階。
他總在向她走,九十九步,他走得義無反顧,她卻連最后一步,都要躊躇。
門鈴響時,雨勢正大,曾婳一拉開門的瞬間,呼吸頓住。
池衡站在雨幕里,黑色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肩背線條,發(fā)梢滴著水,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狼狽至極。
眼神卻亮得驚人,直直落在她臉上。
這場景太熟悉——他們初遇那天,他也是這樣淋得濕透,渾身是傷,卻固執(zhí)地不肯進門。
“你……”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側身讓開,“進來吧。”
池衡沒動,只是看著她,眼神復雜。
“去洗澡,”她皺眉,“你這樣會感冒。”
浴室的水聲嘩嘩響著,曾婳一翻出他留在家里的備用衣物。
恍惚看見過去無數(shù)個清晨,他穿著這套衣服,在廚房給她煮面,圍裙歪歪扭扭系著,卻笑得溫柔。
池衡出來時,發(fā)梢還在滴水,浴袍的領口松垮垮垮,露出半截鎖骨。
他在客廳沙發(fā)坐下,離她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卻蓋不住那層若有若無的疏離。
“池衡,”曾婳一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沒了小作精的張牙舞爪,只剩難得的嚴肅,“我要去美國,Verve工作室,兩年?!?
池衡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他早知道了,從她父母嘴里,從她這些天的冷淡里。
可親耳聽到,還是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鈍痛從胸口蔓延開來。
“好,”他頓了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支持你?!?
曾婳一胸口一悶,眼里的失望藏不?。骸澳氵B一句挽留都沒有嗎?”
她其實想聽見他說挽留,哪怕只是帶著點霸道的虛無縹緲的“不準”,也好過這輕飄飄的支持。
“挽留你,讓你留下來,然后呢?看著你因為錯失機會后悔嗎,我不想成為你的枷鎖?!?
池衡轉過頭,眼底蒙著層水汽,看不清情緒。
曾婳一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池衡打斷她,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帶著種破釜沉舟的堅定:“一一,你去,我陪你去。”
曾婳一愣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你去紐約,我陪你?!?
池衡上前一步:“迭境這邊可以交給合伙人,我去美國那邊找機會,做個工作室也好,哪是從零開始……”
“我陪著你,不用異國戀?!?
曾婳一看著他,心臟突然抽痛,這個沉穩(wěn)內斂又可靠的人,此刻像個賭徒,愿意押上自己的一切,賭一個根本不確定的未來。
茶幾上的手機亮了,池衡的屏幕朝上,彈出條微信消息,預覽文字刺眼:
【池總,融資款到賬了!擴張方案我整理好了,明天給您過目?】
曾婳一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突然清醒。
——那是他一步一個腳印的心血,憑什么要為了她,說放下就放下?
父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你瘋了?”她的聲音發(fā)顫,“你的事業(yè)在這里,融資剛到賬,正是擴張的好時候……”
“事業(yè)可以再拼,可你只有一個。”池衡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她偏頭躲開。
“池衡,我們分手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點點暗下去,像被掐滅的燭火。
雨聲似乎都停了,客廳里只剩下掛鐘滴答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