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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曾婳一的印象里,池衡的父親是個讓人很難親近的人。
他有著常年奮戰在一線的刑警留下的所有痕跡,眉眼嚴肅,脊背挺直,目光銳利,連說話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利落。
但這份如影隨形的威嚴之下,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身不由己。
在池衡的童年里,父親是模糊的,遙遠的,是母親口里一閃而過的名字,而非飯桌前能坐下來的身影。
他太忙于使命,太忙于奔赴一個又一個危險的前線,以至于錯過了陪伴家人的所有瞬間。
池衡母親因病離世的那年,他父親甚至沒能趕回來,父子倆之間那層本就稀薄的溫情,從此徹底被隔閡與遺憾封死。
后來他任務成功,回來了,試圖彌補,試圖和解,試圖償還那些虧欠,可有些裂痕不是靠時間就能填平的。
兩個同樣不善表達的男人,像兩座沉默的山,隔著始終跨不過去的溝壑,遙遙相望。
曾婳一認識池衡那年,他剛創業不久,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弦,冷靜,沉穩,哪怕置身再熱鬧的場合,也總流露出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
那時候她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可以在熱鬧的人群里,顯得那么孤獨。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真的沒有過年的習慣。
池衡曾經跟她說過,他小時候過年,父親很少在家,母親一個人忙里忙外,也忙不出什么熱鬧的年味。
后來母親走了,過年對他而言,就只是一個需要獨自消磨的普通假期。
沒有年夜飯,沒有紅包,沒有燈火可親,頂多給自己做頓飯,就算應付了一整年。
是曾婳一硬生生把他拉進自己的世界,讓他知道,年夜飯是要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的,春晚是要邊吐槽邊看的,零點鐘聲敲響時,身邊是要有人的。
可他們分開了兩年。
大年初一那天,院子里鞭炮煙花聲震天,曾婳一站在老家院子里,舉著手機和池衡視頻。
信號不太好,畫面一卡一卡的,池衡的臉在屏幕上定格又恢復,他身后的客廳安安靜靜,窗外偶爾有煙花的光一閃而過。
她聽見自己這邊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也聽見他那邊幾乎什么都沒有的寂靜。
——“沒事”。
他總是說沒事。
曾婳一盯著屏幕上冰冷的通話中斷提示,愣了好一會兒。
表妹又跑過來拉她,她胡亂應付了幾句,借口說外面太冷,催促著孩子們都回了屋。
屋里,親戚們還在聊著天,電視里放著春晚重播。
曾婳一坐下來,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里卻全是剛才的畫面。
池衡孤零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