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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紅繩挽歌
血腥味在空氣中凝結,如蛛網般纏繞著每個人的呼吸。
雪村憐司緩緩站直身體,染血的病號服沉重地垂下。那把沾滿深紅色血漿的廚刀仍嵌在他指間,粘膩滑膩,他卻渾然不覺。空洞的目光掠過地上那片尚在蔓延的暗紅血泊,最終落在自己左腕上。
那根曾經鮮艷的紅繩,此刻已被血漿浸透成暗赭色,貼在他脈搏微弱的皮膚上,幾乎看不出原貌。
他遲緩地轉動著手腕,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劃過一道冷光。另一只手顫抖著拂過頸側跳動的血管。
……詩織,干裂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如銹蝕的金屬,我…現在…就去找你。
冰冷的刀刃精準地抵上喉結下方最脆弱的凹陷,皮膚在壓力下微微下陷。他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解脫的寂滅。
住手!雪村先生!
藤堂路奇的聲音撕裂凝滯的空氣,嘶啞中帶著破音的恐懼。他忍著肋下的劇痛,踉蹌著向前撲去,試圖抓住雪村的手臂,但透支的身體讓他僅僅邁出半步便幾乎栽倒。
小野寺梓雙膝重重砸在黑色皮地毯上。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抓住地毯的短絨,指節扭曲變形,淚水混著血污在臉上劃出狼狽的痕跡。
不要!憐司!求你…不要這樣!她仰著臉,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如果…連你都死了的話……我……我……后續的話語淹沒在絕望的哽咽中。
四方愛子僵立在門口,徹骨的寒意凍結了她的血液。'攔住他!'這個念頭在腦中尖嘯,她試圖調動哪怕一絲殘存的靈力,卻只引得一陣眩暈,眼前黑白噪點閃爍。她的雙腳卻如同被無數亡者的手從地底攥住,動彈不得。
剛才在月見莊的戰斗,早已透支了她全部的力量。雙腿如灌鉛般沉重,靈魂深處只剩一片疲憊的空白。符咒、靈力、術式——已經什么都沒有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艱難。
(只能……這樣看著么?)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映出那柄緊壓在雪村頸間的廚刀,刀鋒下皮膚的細微顫動仿佛死亡的序曲。
就在刀刃即將破開皮膚的剎那——
嗡……
一聲清越空靈的鳴響在每個人耳內響起,不似人間之聲,更像是靈魂深處撥動的琴弦。
黯淡的微光,忽然在雪村左腕那根凝固著血垢的紅繩上悄然亮起。柔和而溫暖的光芒起初如螢火,旋即自紅繩內勃發而出。光芒流轉升騰,如同一捧被喚醒的澄澈星塵。
璀璨的光粒匯聚旋轉,在這片浸透血腥的污濁空間中,迅速勾勒出一個女子窈窕的輪廓。純白裙裝包裹著半透明的身姿,仿佛由最純凈的光與晨曦織就。微光氤氳中,裙裾末端,一雙虛幻的白皙赤足悄然凝聚,懸浮在黑色地毯之上,離地寸許。
發絲如流動的光流,清麗的面龐如初綻水澤的蓮,帶著一種超越生死的澄澈安寧。
是月島詩織。
呃……嗚……小野寺梓猛地捂住嘴,眼瞳驚愕地圓睜,所有聲音都被這圣潔景象扼殺。
雪村憐司僵住了。咽喉處的冰冷觸感仿佛瞬間遁入虛無。
那雙被瘋狂絕望吞噬的瞳孔猝然碎裂,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他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咯…咯…聲,如同溺水者第一次探出海面,下巴徒勞地張合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光影中的詩織微微抬起閃爍微光的左手。那近乎虛幻的手掌帶著無法言喻的溫暖,緩慢向前,輕盈地覆上雪村死死攥著廚刀、青筋暴凸的手背。
冰冷與溫柔,兩種截然相反的觸感在同一處皮膚交融。
緊繃如鋼鐵的手指,在與光影之手接觸的剎那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軟化、撫平。那積蓄在所有蠻力與絕望中的執拗,如春日晨霧中的冰凌,無聲消解。
咣——當!
染血廚刀從雪村驟然松懈的指間滑脫,在皮地毯上彈跳著發出沉悶的金鳴。
沒有質問,沒有撕裂靈魂的哀嚎。
雪村如同凝固的石像木然站立。嘴唇劇烈顫抖,巨大的愧疚如同整個黑暗的房間都壓在了他的脊梁上。血污混合著滾燙的淚水蜿蜒爬過他茫然驚駭的臉龐。
……對…不起……粗糲的聲響從他喉管深處艱澀擠出,……詩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