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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顧懷余從未這么難受過,像一條魚被擠干了魚鰓里的最后一滴水。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肯埋怨傅立澤,只是把一切歸咎于那個陌生的橡膠制品,斷斷續續道,“別戴了……行不行?”
“不行。”傅立澤說。他躬起背,湊近顧懷余,“你跟我上床是什么感覺?”
顧懷余眼角掉了幾顆淚,半捂著自己的額頭,抿緊嘴唇。
傅立澤從他身體里退出去,居高臨下地單手掐住他的脖子,不知是在逼問誰,“顧懷余,你惡不惡心?”
他說著又自問自答,一雙眼睛毫無溫度地看著他,“我覺得惡心。”
話畢,他站起來,很隨意地把沾著一些液體的套子摘下來扔了,重新穿好衣服。
他一直不去看顧懷余的表情,背過身走開幾步去拿桌上的酒。許久,身后的人才勉強爬起來,很輕地貼上脊背,連一點重量也不敢卸給他。
顧懷余輕輕抬起右手,遮住他的眼睛,嗓音半啞,執著得頗有窮途末路感,“不是……阿澤。”
“我喜歡你。”
他講得不太順暢,有點哽咽。
如果說顧懷余曾有過什么癡心妄想,大概就是正式和浪漫一些的表白,與一個配合接受的愛人。
人性如此,三分喜歡輕易便能說出口,十分就不能了。但傅立澤沒愛過人,不懂深愛淺愛的區別和滋味,自然也就不了解顧懷余的痛苦難當。
他的手搭在傅立澤的眼前,能聞到濃郁的煙味,像足足抽完半包煙留下的余韻。傅立澤聽見他的聲音繼續響在自己耳邊,是種纏綿的堅決,“我會把什么都還給你。”
“你別生氣,也別走了。”
他把那只白而修長的手拿下來,清晰地感覺到手的主人反抗了一下才放棄。傅立澤轉身看著顧懷余,明白過來他為什么要遮著自己的眼睛。
那幾滴淚落得很安靜,也幾乎沒有改變他說話的聲音。物以稀為貴,這些年傅立澤見過的真心和假意多了,很少再愿意為滾燙的眼淚動一動惻隱之心,但顧懷余哭起來好像沒有盡頭,仍舊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底漫上一股深重的苦澀。
他握住那只手腕,差不多要捏出和他脖頸上一樣的紅色印痕時,才說,“顧懷余,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島嶼向北不遠就是南部海岸線,秦楷正站在港口停泊的一艘大船甲板上,拿著望遠鏡觀察徐徐移動的游艇。
眼看游艇就快駛出島嶼背陽的暗面,他按了一下聯絡器,詢問情況如何。
“應該沒事。”跟在顧懷余身邊的兩個人說傅立澤帶來的人也都在樓下,并無異常舉動。
秦楷想了想,單憑傅立澤一個人,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他老板受點皮肉傷再把人拖回來,不會有什么大事,便放心切斷了通訊。
他走回室內喝了半杯冰水,處理未完的文件。看完一沓,卻覺得身旁的人數好像不太對,“阿松呢?”
“不清楚,楷哥你出去之后他帶著幾個人也出去了,不在外面?”
秦楷皺起眉,打開聯絡器找人,卻始終沒有應答。他直覺自己遺漏了什么細節,焦躁地站起來走到室外,又撥了幾遍。
眼角的余光掃到那艘即將重新回到落日光芒中的游艇,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開始呼叫游艇上的兩個人。
“媽的。”
秦楷難得罵了一次臟話,回頭大聲吩咐船艙里的所有人,“準備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