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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皎的聲音后半截隱沒入無窮無盡的、好似光羽般陡然間綻開的光芒里,披著定制刺繡禮服的赤色身影剎那間自紫黑色幕布里整個兒撕裂,雪白長袍的、仿佛渾身上下連半點雜色都沒有,由霜雪雕琢而成的神祇,從凡俗的皮囊里抽身而來。
那柔軟的、豐滿的、龐大的羽翼從肩胛骨里延伸而出,伴隨著腦后懸浮的神環。
即便是投影于塵世之內的分身,而非宇宙之上難以窺-探的神祇本體,也足以在這一方空間內掀起滔天巨浪。
精神譫妄的滔天巨浪——
“嗡!!!”
無聲神力浪潮以光華中心展露真身的神祇為圓心陡然間爆開,觀九張開唇-瓣瞳孔赫然微縮,本能伸手捂住耳朵的半秒內,浪潮已然席卷至眼前。即便護住耳朵,耳膜依舊在那詭異到龐然的震顫蜂鳴中戰栗劇痛,仿佛那一下,連腦子都被這神力與譫妄的共鳴攪成爛糊。
毒水母隱匿于數據流之下的紫黑色幻影此刻不得不脫離而出,那些黏黏糊糊的半透明觸-須如同史萊姆般護住本體,形成了軟膩且柔韌的防護罩。
隔著那史萊姆質感的半透明觸-須,觀九張開眼睛,看見那流光溢彩的、比宇宙更龐然比星辰更浩瀚的鎏金眼瞳。
近在咫尺。
“你們為什么都覺得,”瞬間就到了觀九眼前的至高神停頓,然后嘆了口氣,“神是那么弱的東西呢。”
說罷,她身后的三對六只雪白羽翼轟然一掃。
整個紫黑色數據空間為之猛然間震顫,數不清的深色裂隙氣息自水母觸-須中毒液般迸射而出,妄圖鎖鏈般鎖住那三對柔軟雪白羽翼。剎那間無數電影倒帶般的數據流朝至高神蜂擁而去,絲絲縷縷捆綁住她的神軀,又在一個呼吸的瞬間拉扯崩斷。
“縱然是得到了規則之力,凡人也終究是凡人。”
至高神的聲音響徹整座虛無空間內,無數數據流遮不住那雙煜煜生輝的瞳,四面八方的虛無鐐銬此刻形似輕飄飄的緞帶,頃刻間就會被灼烤的烈焰燒成哀悼的灰。
“如果是未來的你,或許我還要考慮一下怎么懷柔地說服你......但是阿九,現在的你,還是太弱了。”
“太弱了。”至高神重復。
“.......”
未來?
觀九只來得及捕捉到這個關鍵性的字眼,腦子還來不及運轉,那些半透明觸-須的壁壘就被徹燒灼殆盡。
鎏金色光澤晃得他差點目盲,五臟六腑劇痛侵襲全身,用以束縛靈魂的長刀赫然脫手,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像是迎擊上大卡車的螳螂,轟然間連人打毒水母幻影一并飛出數十米!
第80章 心臟
自從變成這副鬼樣子之后, 觀九就很少再感覺過痛了。
或許是蔓延在神經里的裂隙氣息屏蔽了痛楚,又或者是某種身軀改造的詛咒,他對痛覺的感知不再如常人般敏感。
就算鋒銳的刀子刺入皮肉之中,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這次不對。
好痛。
仿佛直直撕裂靈魂的痛, 仿佛渾身血肉骨骼頃刻間都被碾壓成肉泥, 連喉管都被壓著發不出聲音。
毒水母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后背脊椎骨猛地撞擊在紫黑數據流空間邊緣壁障, 骨骼發出不祥的“咯吱”脆響,不知道斷了幾根。
劇痛之中他艱難吸了一口冷氣,背后數據流壁障又是一陣轟鳴震動, 溫度一瞬升高至灼燙又飛速降下, 估計又是那只瘋獅鷲在屏障外對著數據流空間又撕又咬。不過眼下這并不是最緊要的事情。
最要緊的是——
“很痛吧。”
柔軟雪白羽毛擦過肌膚時甚至有點癢, 跟對方的聲音一并清清淡淡地落下來。
遭受痛楚重擊的腦子混混沌沌運轉那么幾秒, 觀九瞳孔微微縮起, 恍惚之中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處境。
他仰面朝天躺著,至高神就這么坐在他的身上。
神軀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周遭光點附著于符皎諸身,像是漂浮的螢火蟲般,輕輕一碰就要呼啦一下散去。
符皎坐在他身上,那雙鎏金色眼瞳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倒映出觀九小小的、狼狽的身影, 像是懸浮于宇宙之上的燦爛的星辰, 從來都不曾為了塵世間的任何存在而嘩然, 冰冷而悲憫。
激得觀九從頸椎骨往上騰升了寒意, 又像是難以置信的、絕望的回聲。
“所以我才說我不贊成體罰啊, ”至高神慢騰騰地開口如是說,“很麻煩的......以我現在的量級, 想要教訓你們又不能讓你們受太重的傷,那個程度實在是太難把控了。”
“不過我最近也有看一些育兒寶典啦......”
符皎伏下了身,那雪白的、柔順的長發垂下來,落在了觀九的臉上,依舊泛著癢意。
毒水母后知后覺察覺到耳朵、鼻孔和嘴唇內都有滾燙的熱流淌下來,他艱難抬起痛到發麻的手臂胡亂往臉上抹了一把,摸到了一手紫黑混雜著鮮紅的顏色。是血,他的血。
至高神輕描淡寫揮出的這一下羽翼,直接把他震得口鼻出血。
喉嚨里泛起強烈的鐵銹氣息,像是翻上來的血凝成塊在咽喉里堵著,只能發出“咯咯”的戰栗聲。
“孩子犯了錯,固然要給予相應的懲罰。但懲罰之后,還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的。
至高神俯下身,那雙冰涼又溫暖的手,按住了他蒼白的胸膛。
毒水母喘息著閉上眼睛,幾乎是釋然到麻木地往地上一躺,攤開四肢,等待著至高神的審判。燈抱影說得對,人類總是喜歡犯妄自菲薄的錯誤,更喜歡在取得成績后無限夸大文明的功績。鐫刻在魂魄里的劣根性,即便得到了種族的躍遷與進化,也難以更改。
地震般的轟鳴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此,伴隨著死寂,比安然更沉默的死寂。
那一瞬間,觀九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久遠的、萬年前與至高神的初遇。
他縮在籠子里,抓著冰冷堅硬且骯臟的欄桿,從黑暗中如同卑微的獸類般窺-探一抹天光,然后自那些濁臭權貴鄙夷的目光中,看見他的神從黑暗里走出來,蹲下來,隔著欄桿攥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