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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曦聞言,不可置信地一皺眉頭,一方面想要扭頭去確認蟑螂的真偽,但另一方面又擔心真的在老板手上看見某些不齒的東西,頓時進退兩難,最后只得沖林曉寒露出了一個較為復雜的表情。
“老板……也許下次可以用其他物品打死蟑螂,避免受傷。”
新上崗的員工向自己的老板提出了一個委婉實用的建議,并且摸了摸口袋,禮貌遞出了兩張紙巾。
事情的最后,腳下生風的帝國上將快步走入了衛生間,而站于原地的飯館老板,也緊握著手中的照片與紙巾,陷入了長久的寧靜與沉思。
不愿再去思考自己究竟在游曦心中留下了一個怎樣的印象,待林曉寒終于整理好情緒,緩緩抬頭時,又對上了自己女兒驚恐萬狀的神情,只見小景明一副撞鬼了的模樣,瞠目間半步后退,緩緩開口。
“媽媽……你剛才真的打到蟑螂了嗎?”
“沒有的明兒……蟑螂逃走了……”
但顯然林曉寒的言辭并沒有寬慰到方景明小朋友,比蟑螂更恐怖的是失蹤的蟑螂。
僅是幾個眨眼的功夫,林曉寒便已被方景明拽到了樓下,這還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女兒的力氣還可以這么大。
幸是現在已近晚時,斷續有早至的顧客敲響了門扉,林曉寒也只得被迫投入了今日的工作中,將某些居家小動物的烏龍暫時擱置在了腦后。
樓下的林曉寒剛起油鍋,樓上的游曦便聽見了動靜,快步來到了后廚內,向自己的老板請示今日的工作內容。
林曉寒因為擔憂游曦的身體情況,不舍讓游曦再多勞累,只是喚游曦去休息一下,但在游曦向屋外轉運了叁大桶廚余垃圾后,林曉寒終于妥協,吩咐游曦去菜板處切兩個土豆。
只是沒料到,這竟是帝國上將首次磨刀霍霍向土豆,渾圓的土豆在菜板上左右突擊,行蹤鬼魅,常人的眼眸只能捕捉到土豆猛沖時留下的殘影,帝國上將今日算是遇見了難得的勁敵。
經歷一番激烈的鏖戰,游曦將一碟殊形詭狀的土豆塊遞給了自家老板,收獲了老板長達半分鐘的沉默,最終被打發去了端盤與洗菜的崗位。
明明小飯館在飯點時的食客眾多,初上崗的游曦忙得腳不沾地,瞅見炒鍋前的自家老板雖體型纖細,配上素裙時頗有些弱柳扶風之態,但掄起鍋鏟時卻毫不含糊,半米鐵鍋都顛出了火光,加料翻炒再出鍋,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可見是久經飯場的老手。
油亮色佳的菜品帶來了滿室的撲鼻菜香,勾得游曦都不由咽了咽唾沫,也是許久沒有體會到如此濃烈的進食欲望了,肚子似乎都不由自主發出了餓嚎。
待客人逐漸離去,林曉寒才有時間開始準備她們自己的餐食,游曦正在養傷,且醫生還特地囑咐了需要給游曦好好補補身子,林曉寒自然是不會含糊,鍋前一轉便是滿桌的嘉肴美饌。
雖說其間有一碟形狀不明的土豆塊讓小景明遲疑了半晌,但在鼓起勇氣入口之后,卻發現仍是媽媽熟悉的味道,饑腸轆轆的小景明也就放開了肚子。
今日的游曦也是一反常態地沒有拿出軍部的閃電進食速度,而是一邊觀察著老板與小朋友的飯量,再斟酌攝入量的多少。
待同桌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游曦才慢慢將桌上的食物逐一光盤,整個用餐期間一字未發,餐后又迅速收拾碗筷前去了后廚。
聽著后廚傳出的嘩嘩水聲,林曉寒不禁愣神。
就一位飯館員工而言,游曦的表現不可謂不好,辦事積極有眼力見,還知道主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輕易打擾店內原住民的生活。
但林曉寒的腦中卻頻頻想起昔日在帝都別墅時,游曦總會在下班后立馬歸家,在用餐時講述今日的軍部事宜,雖然運用的是標準的軍部匯報模板,但她卻總是聽得津津有味。
……
有點想念。
明明叁個月前的想法還是“若是能再遠遠見游曦一面,我就滿足了”,然而在游曦真的站在她面前時,卻又在悄悄念想更多。
人類真是得寸進尺的貪婪動物。
游曦今日上午才出院,身體還有些乏力不適,林曉寒看出了游曦的疲倦,早早地就囑咐游曦去歇息,游曦也知曉自己狀態不佳,向林曉寒點頭示意一下便回屋了。
這頭的游曦剛入睡,那頭的幫派成員便踩著宵夜的點抵達了飯館,本是說著好好當面感謝一下游曦,畢竟游曦為飛葉幫爭來了這么高的排名,身體還不慎負傷了,不好好感激一波確實說不過去。
然而抵達飯館后才知曉游曦已經入睡,眾人也不惱,放下為游曦購買的諸多謝禮,與林曉寒閑聊一番,抱抱小景明,便又打道回府了,商議著明日再來。
涼夜不鳴,淺星流轉,待林曉寒擺放好桌椅,關上飯館的大門,忙碌的一日便也正式結束了。
興奮了一整日的小景明此刻已是哈欠連連,林曉寒親親寶貝的額頭,替景明拆去頭上的發飾,稍加洗漱便放方景明前去睡覺了。
這般大的孩子正是處在好睡的年紀,小景明上一秒摸到枕頭,下一秒便原地睡去,入睡的速度再次令林曉寒驚嘆。
替景明掖掖被子,林曉寒貼著小景明輕輕躺下,卻又是輾轉良久不得入眠。
店內是熟悉的沉寂,耳邊是方景明淺淺的呼吸音,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屋外的黃沙風嘯。
游曦現在睡了嗎。
林曉寒盯著天花板愣神。
應該早就睡了吧?
調整了一個側睡的姿勢,眼睛卻總不由自主地朝門外瞟去,又是一陣毫無睡意的掙扎,最終以林曉寒的投降告終。
我就起床去上個廁所。
林曉寒如是想,卻偷偷拿上了房門后的帷帽。
至靜的深夜,任何一絲細小的聲響都會被放大數倍,林曉寒屏息踮腳來到游曦門前,只覺做賊心虛,心臟似是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
輕抿口唇,耳邊是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然而林曉寒卻在其中捕捉到了些許游曦的聲音。
游曦怎么了?
林曉寒心下一驚,屏息靜聽,確定自己聽見了房內游曦的不適呻吟,然而游曦的屋內并未明燈,不像是在更換繃帶的樣子。
所有的膽怯與謹慎都被緊張和憂慮擠跑,林曉寒不多糾結,輕輕推開了游曦的房門,伴隨一聲陳舊木門的吱嘎聲,游曦的呻吟聲也更為清晰。
漆黑的屋內只能隱約視物,林曉寒謹慎前行,輕聲來到游曦的床旁,模糊看見游曦雙眼緊閉,沒有面具的遮掩,可見游曦的清秀的眉頭緊皺,正滿頭熱汗,不適呻吟著。
是做噩夢了嗎?
游曦的不適看得林曉寒揪心,她不明白在這幾年里,游曦究竟經歷了些什么,為何會變成如今的這番模樣,又為何會在夜半輾轉呻吟?
緩緩抽出一張紙巾,林曉寒想要為游曦擦去汗滴,然而紙巾還未觸碰到游曦的面龐,便驀地見床上人猛然伸手,在一陣快速的布料摩擦聲后,自己的手腕已是被游曦死死握住。
林曉寒被駭得通體一震,隔著烏紗看見了游曦發亮的瞳子。
游曦醒了。
背上逐漸有冷汗冒出,手腕上的巨大力道差點把林曉寒的腕骨捏碎,在這般漆黑的夜里,也能清晰看見游曦眼中閃爍的寒光,林曉寒縮了縮頭,輕聲張口。
“不好意思,方女士,我……”
“你是來干嘛的?”
“我……我……”
游曦的嗓音低聲狠厲,有些嚇到林曉寒,林曉寒下意識抬身,想要拉開與游曦間的距離,但身形剛動,便被游曦一扯手腕拽到了床上,天旋地轉間,已是被游曦扣住雙手死壓在身下。
林曉寒尚未來得及說出半句解釋,頭上的帷帽便一松,被游曦反手一揮丟了出去。
失去烏紗的阻隔,黑夜中游曦的面容也更加清晰了,熟悉的高挺鼻梁與淺眸,看得林曉寒鼻酸,凝神聚氣,不愿錯過游曦的任何一個表情。
明明方才還盡是冷峻狠厲的神情,卻在看清林曉寒面容的剎那消失了,帝國上將的臉上竟也能露出孩子似的彷徨與無措。
游曦緩緩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上林曉寒的臉側,發涼的手指抖得不像話,流連過林曉寒的眉骨鼻梁,一路向下,溫柔地像是捧著世間至寶。
“……是夢嗎?”
游曦顫抖著謹慎開口,言辭間似有哽咽。
“你終于舍得來看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