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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繼續道:“這副畫上的字沉穩內斂筆力勁挺,正是其后期書法的特點。所以,這副畫必然不是景承帝所作的《錦繡江山圖》。”
語畢之時,專家的目光已然從不屑轉為了驚愕,當即上前一步瞇眼仔細辨認起畫上的字跡來。
許久,他站直身子輕嘆口氣。
謝折衣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了些,“劉博士,小宴說的……”
“他說的沒錯,這畫確實不是景承帝的《錦繡江山圖》。”
蓋棺定論,全場嘩然。
[我去,真是贗品啊?!]
[謝家家大業大,怎么會買贗品,不可能吧?!]
然而劉博士的眉頭卻不見舒展。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那畫,又看了看樂宴平,陷入了思索。
心思全部集中到畫上的眾人沒有注意到這點,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已經被方才專家的結論震住了。
樂宴平說對了,這副畫真是假的!可是樂宴平不是條“九漏魚”么?他怎么能說出連專家都沒注意到的點?!
這意想不到的發展讓陳導有些愣怔,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蕭策一眼,卻見其正定定地望著舞臺。
燈光昏暗,他看不清蕭策的表情。
而另一側,當了那么多年主持人的岑溪也是頭一回碰到這種事,他瞥了眼笑容勉強的謝折衣,硬著頭皮地打圓場道:“看來小樂對景承帝研究頗深啊。”
那必須的!樂宴平在心里驕傲地叉了個腰。他六年的起居令史又不是白當的,能認錯就有鬼了。
不過……
“你們可能誤會了。”樂宴平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眨了眨眼,“雖然這副畫不是景承帝畫的,但它也不是贗品哦。”
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眾人又一次懵了:啊?不是難道一幅畫還能又真又假的嘛?!
樂宴平不徐不緩,慢吞吞地解釋道:“這副畫的作者,是黃徐欽。”怕眾人不解,他還特地補充了一句,“工部尚書黃徐欽,善仿畫。”
“原來如此!”已經獨自一人糾結了許久的劉博士聞言終于茅塞頓開。
《縉書》有云:“黃徐欽,漳州人士,善仿畫。”
這位工部尚書早年間落魄的時候,便是靠仿畫維生。后來參加科舉時遇上舞弊,被人拿了他的文章頂了他的名字,黃徐欽就此名落孫山。
但他運氣不錯,彼時恰值朝中黨派相爭,黃徐欽找到機會得貴人相助,仿了一副畫將其送到了景承帝的書案上。
這副畫便是《錦繡江山圖》。
他仿畫的功力深厚,同景承帝畫的那副幾乎沒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區別就是少了四個字——“海晏河清”。
假的永遠是假的。這副假畫沒了皇上您的提字便一文不值,同樣,那個冒牌貨沒有我黃徐欽的才能,他就只是個廢物。
“帝見其畫知其意,急召之,徹夜長談。”
舞弊一事至此敗露,景承帝大怒下令徹查的同時,黃徐欽也成功入仕。而作為對其才能的肯定,景承帝在他的那副仿畫上再次提下了“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