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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汐玥去吧,公主好生安歇便是。」
楚瀾月搖搖頭:「我在這房里悶得發慌,在驛館里走走也罷了。」這近海的官用驛館今夜只有他們一行人,蕭翎便守在驛館門口,更別說他親自挑選的其他精銳也都輪流守夜,想是沒有什么安全疑慮。
由是汐玥也不再攔,目送楚瀾月出了房間。
楚瀾月只一身水藍色的交領長裙,外罩一件素白的輕紗背心,一根白玉簪將她的長發松松挽成簡單的單髻。手上除了一只玉鐲,身上再無其他飾品,遠遠望去更像是穿著樸素、未用艷色的富貴人家千金模樣。
她趿著一雙織錦軟底繡鞋,腳步無聲,緩緩來到了驛館廚房的后院。后院有一盞昏暗的燭火,一名老婦正坐在矮凳上,就著微弱的光線,吃力地要將一根線頭穿過繡花針的針孔。她的手乾癟,因年邁而顫抖著,反覆了數次都始終失敗,低低的嘆息聲從她乾裂的嘴唇溢出。
楚瀾月輕輕走到老婦身邊,也沒出聲,只是伸出手接過。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她就俐落將線頭穿過針孔。
「噯,多謝姑娘!」老婦綻開了一抹笑容,「我這雙老眼,真是愈來愈不中用了。這針線就和這世道一樣,是如何也望不見出路呀……」
老婦的手一下一下修補著手中一件舊衣,楚瀾月往桌上一望,一個竹籃裝著醃製咸菜和少許大白菜。部分咸菜似乎已開始腐爛,大白菜看起來亦凍得發軟。她眉頭微蹙,從角落尋了張凳子便坐下來,開始揀菜。
「姑娘從哪兒來?」老婦似乎欣喜有人作陪,見她友善也未計較彼此身分,語氣略含熱切。
「首都附近的鎮子,此行是回鄉下省親。」楚瀾月雖不介意咸菜的酸氣,仍是不免皺了皺鼻子。她將明顯已經發黑、腐壞的咸菜和被凍壞的菜葉扔進另一個空籃,隨意答道。
「哎,畢竟是首都附近的鎮子,姑娘怕是沒被我們這里的景象嚇壞。這叁年間,天災不斷,而人嘛……」
楚瀾月心中咯噔一聲,叁年前,不正是楚淵登基前后嗎?她想著該怎么回應,老婦卻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的兒子先被徵召去國都修建宮殿,然后據說又去修筑邊境的城墻,哎,這沒完沒了的勞役和稅賦……」老婦絮絮叨叨,楚瀾月挑菜的指尖不由得冰冷起來。
她想起,她在白日馬車上感受到的顛簸不適。
──官道的維護與修繕,似有疏漏。
雖是冬末,但鄉路的田梗間,看不見任何壯年男子,只見婦孺的身影。
小時候,她曾見過戰爭過后的晶海關,也曾和父皇微服出巡。她記得那時欣欣向榮的市井街道,也記得人民臉上的微笑。
她忍不住羞愧,想起父皇在她年幼時對她說的話:「湘靈,身為皇族,我們應當胸懷天下。」
那時她不解,眨著眼睛問:「『胸懷天下』是什么意思?」
父皇笑了,寵溺地拍拍她的手背:「要想著如何讓人民吃飽穿暖、安居樂業,那是我們的責任。」
而今的她,怎么能因為自己身上的那一丁半點不幸而忽視這一路上收入眼底的民間情形呢?
她總覺得,內心的黏膩,就和手上沾染到的腐敗菜葉一般,令人心慌。
(待續)
下週可能會停更一次gt;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