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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房深處,沉香黑木雕琢而成的巨床旁是一座由天然地形改建成的浴池,乍看之下,池水是淡青色的。
楚瀾月坐在浴池邊,感受手指在水波的流動。這水偏溫涼,還帶一點咸,是海水與淡水的結合。
她從一旁擺放、盛著熱水的浴盆里以毛巾沾水,從臉開始擦拭,再慢慢將身體其他部分的臟污洗去。她換了叁盆水才不再洗出灰色的水,然后一下一下地用龍涎香脂將打結如蓬草的一頭長發清洗乾凈。
龍涎香脂的泡沫比她平時在滄瀾或赤炎用的皂角還容易洗去這兩日的臟污,尤其是海水帶來的乾澀與打結。
她彎身看了看一雙赤著的腳,在海里、礁石以及一路從黑潮號走到這里時,現下殘留著或淡或深帶血或半新鮮的傷口。她用清水和帕子沾去明顯的砂石,接著用兌了珊瑚粉的海鹽輕輕搓揉,傷口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微微蹙眉。
她吁了口氣后才拿起一只擱在衣鞋邊的小貝殼匣子,抹了些藥膏敷在雙腳上。淡綠色藥膏帶著薄荷、龍腦與深海魚油的氣味,混合著浴池旁點燃香料油脂,在在提醒她自己現下的處境──順應內心悸動而出海,遇難,在礁石上因滿月詛咒而和蕭翎……然后遇到黑潮主玄鯤,被帶到龍骨群島。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確定玄鯤的意圖為何。如果她是他用以勒索滄瀾或赤炎的人質,倒也不必給她這么舒適的居所;如若他要禮遇自己,那背后的動機更晦暗難明了。
好不容易才將頭發擰成半乾,她換上整齊擺放在銀色托盤里的衣服。那衣服似是以鮫魚皮為主,瞇眼細看能看見其上細小的鱗片,和深藍色的重磅絲綢拼接而成的高領上衣,緊身的袖口不若宮中常穿的水袖,一時之間她竟覺得露出來的雙手無處安放。胸前和肩膀鑲嵌著暗銀色的海獸骨飾,下身則是貼身的深色長褲,外罩一件開衩至大腿根部的薄紗外袍。
她在床邊坐下,套上深色鯊魚皮的靴子,鞋內似乎鋪著一層鵝絨,即使足底受傷也幾乎不覺。這雙鞋高度剛好蓋過腳踝,她系上黑銀交錯的絲帶,腳踝更顯纖細。
「龍骨群島上,赤腳的人只有兩種,奴隸或死人,公主可別忘了。」影鳶臨走前的話言猶在耳。
楚瀾月在房內走了幾步,這鞋走起來悄然無聲,且包覆性極好。
她在正對海面的露臺邊的一張臥榻坐了下來,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旁邊黑曜石桌座上、呈在波浪狀銀盤的血橙與墨紫色的葡萄。她最終仍是忍不住拈了一顆葡萄吃了,在嘴里咬破的瞬間,酸甜的汁液如浪潮翻涌于口腔。她像是一隻渴水的魚,貪婪享用,卻更顯胃里的空虛。
忽然她的目光被懸崖下的幾點亮光吸引住了,她直起身,手扶上冰冷的珊瑚柱,風吹亂了她還未乾透的長發,為她帶來一絲寒意。
她隨手拿起一邊擺放著的黃銅單筒望遠鏡,傾身細看。
卻見萬丈深淵之下,一只鐵籠被吊在空中孤伶伶地晃動,里面的身影她再熟悉不過了──正是蕭翎!
原來她方才所見的火光是籠子上綁著的火把。那只鐵籠的籠底是空中與海浪拍擊的交界處,浪花濺在他的腳邊。現在還未漲潮,受到沿岸礁石影響的浪頭便已又高又急,更遑論滿潮時分……
楚瀾月一顆心揪緊,臉一瞬刷白,而影鳶的聲音也同時在身后響起:「公主,侯爺讓你過去一同用餐。」
一道閃電落下,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和影鳶好整以暇的神情。聲音隆隆,在她耳里炸開,和她如鼓的心跳相互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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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瀾月跟著影鳶又走上了沿著石壁搭建的木梯,走在她叁步之前的影鳶手上高舉火把,火光搖曳,刺痛了她的眼,于是她只能專注于腳下。意外地腳上的這雙短靴讓她在如此疲憊又帶傷的狀態下走得穩健而矯捷,還能維持一絲優雅踏著蓮步來到玄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