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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請安的時候,其他人都走了以后,富察格格還是硬著頭皮留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她們說了什么,但是富察格格出來的時候,雖然微微紅了眼圈兒,神色卻輕松了許多。
“格格,這能算是福晉了解情況,不會誤會您了嗎?”翠兒臉色還有些泛白。
“自然是的,福晉都說了,她已經知道了,不是我的錯。”富察格格道。
“可是,奴婢就是覺得奇怪,總感覺福晉對您不如以前那樣親切。”翠兒仍皺著小臉。
雖然富察格格之前沒有覺得,可翠兒一說,她便也有些感覺,雖然福晉對自己還是和藹的,但是似乎還真的隔了層什么似的。
難道,她還是對自己有所疑慮?
“格格,許是奴婢想差了,畢竟格格您的大阿哥還在福晉那兒呢,就是沖著大阿哥,也不至于……”
富察格格的手一抖,便凝成了雕塑,過了很久,她才開了口,“翠兒,研墨,我要寫字。”
翠兒也不說不問,安安靜靜的研好了墨。
富察格格覺得,自己這一次寫得與平日相比,分外的困難。
翠兒雖然不認識字,但看富察格格的樣子,也能猜出一二分來,再看她滴落于紙上的淚水,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忍,卻始終沒有開口安慰。
不多時,富察格格便病倒了。
富察格格想見見大阿哥,哪怕只是隔著屏風說幾句話也好。然而翠兒去了幾次,帶回來的話都是,福晉說大阿哥課業緊,且怕阿哥過了病氣,等富察格格病好了自然可以母子相見了。
富察格格便不許她再去了,只是漸漸的,雙眼也失去了光彩,只是整日里不停的畫大阿哥的小像,或者撫摸著大阿哥用過的東西和自己做給大阿哥卻還沒來得及給出去的物件。
雍正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格格蘇氏為寶親王又添了一個兒子。
七月初二,富察格格病情加重,寶親王在高側福晉的淚水和求情之下,發話讓大阿哥永璜去見見病重的生母。
“格格幾次想見阿哥,可福晉總說阿哥課業緊張,又怕阿哥被過了病氣,不許阿哥來,格格想阿哥想得都快……”翠兒輕聲說著,生怕被人聽到。
永璜一愣,福晉從未跟他說起過,若不是王爺發話,他甚至都不知道額娘病到了如此地步,福晉只說,是點兒小毛病,沒有大礙。
隔著屏風,母子兩個說了幾句話,永璜聽著聽著,淚水就彌漫了。
額娘聲音聽著很是虛弱,一句話都得斷開好幾次,永璜低下頭,腳邊的地上濕了一小片。
晚上,永璜偷偷打開翠兒避開人塞給他的紙條,上面的字跡,雖然看著力氣不足,但確實是額娘的字。看著那張紙,永璜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將紙條燒成灰,埋進花盆里,永璜全身無力的把自己埋進被子里,枕頭下面傳出極小聲的“額娘……福晉”的聲音,卻沒有人聽到。
次日一早,翠兒掀開帳子,富察格格安靜的躺著,面容安詳,唇角微翹,美貌依然,然而,已經沒有了呼吸。
聽到噩耗,永璜呆呆的立著,看向主院的目光,含著冰雪。
富察氏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查看賬簿,聽得富察格格逝去,她久久沒有動作,“怎的竟到了這步田地,不是說……”突然間,眼中便浮上了一絲明悟。
“讓大阿哥不必去上書房了,好生安慰他。”這話說出來,富察氏自己都覺得,聲音空洞,且遙遠。
翠兒為著主子的亡故,傷心異常,竟以身相殉。
寶親王去安撫永璜,看到永璜正撫著幾張紙哭泣,走近一看,卻是幾張小像,畫的正是永璜,惟妙惟肖,便想起了那個多才多藝的美麗女子,對這個孩子,也便多了幾分愛憐。
“這,是福晉做的嗎?”寶珠雙手緊緊抓著乾隆的衣擺,面上滿是驚懼。那樣和善溫柔的福晉,怎么會……
“放心,此事必不是福晉所做。”乾隆拍拍寶珠的小手,微笑著撫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