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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男子生在世當(dāng)剛正不阿,要么平平淡淡了此一生,要么入朝為官大展抱負(fù),做皇帝身下承歡之人當(dāng)真可笑可恥。
沈言之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謝全不明他意一時也不敢開口,恭敬站在一旁聽候差遣。可沈言之一直笑著,好不容易要停了,抬頭看那人一身正氣的模樣又繼續(xù)笑起來,弄得那人也有些惱,壓低了嗓音怒道,“君子者,權(quán)重者不媚之,勢盛者不附之,公子確有過人之貌,但因此屈居人下,未免不恥!”
那人話說得露骨,聽得沈言之瞬間收了笑意,冷冷地抬頭瞧了他一眼,極不屑地切了一聲,“當(dāng)日初見便知公子是無趣之人,今日見了,原以為會有些長進,沒想到更無趣了”,不再看那人一眼,抬腳往殿內(nèi)走,一邊走還一邊道,“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無可悔,無可惜!”
走了幾步,回頭問他,“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那人倒真不怕,揚聲道,“許淮!”
話音剛落,許淮就后悔了,那沈言之常在御前走動,科考大榜還未定下,若是皇上聽信了什么讒言……許淮想到此,又立即安慰自己,若真當(dāng)如此,自己也不屑為官!
可話雖這么說,許淮還是暗自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穿過大殿,踏進宣室宮,沈言之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又怕臉上脂粉撲得不夠沒遮住那條淡疤,內(nèi)心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了進去。屋內(nèi)香氣繚繞,是殊易最喜歡的“南朝一夢”,提神醒腦之用,走到書案前,跪了。
殊易沒抬眼,“起來吧,替朕磨墨”
沈言之不明所以,難不成殊易特地叫他來就是磨墨的?!但這話他哪里敢問,忙起身卷了袖子拿起書案上的墨條,加了些許水,平正持墨,用力輕重有節(jié),亦不可過快過慢,磨墨里面大有文章,在沈言之心里也是磨性子的好方法。
重了,墨生沫無光,輕了,墨浮不勻,記得幼時父親教他寫字,這頭一遭功課便是磨墨,小孩子又是耐不住性子的,磨毀了便倒掉重來,往往一磨便是一天,父親便用這磨他的性子,磨了整整三個月。
往事浮現(xiàn),父親教導(dǎo)之時日仍歷歷在目。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去,手腕略有酸痛,額頭上也浮了薄薄的一層汗,見墨差不多了,微微顫抖著放下墨條,小聲道,“皇上,磨好了”
殊易聞聲一頓,這才抬頭看了沈言之第一眼,視線在他臉頰上停頓一會兒,沉聲道,“都好了?沒留下疤?”
沈言之一顫,聲音細(xì)如蚊,“隱隱一點痕跡,用脂粉遮了,御醫(yī)也來瞧過,說還得再用些時日的藥”
殊易簡單嗯了一聲,再次沉默。
沈言之靜靜在一旁站了,看殊易持筆沾墨,在案卷上勾勾畫畫,異常認(rèn)真。見殊易沒功夫搭理自己,索性抬頭偷偷盯著殊易的側(cè)臉看。卓爾不群之姿,君臨天下之勢,要說他最喜歡的還屬眉眼,幽暗深邃,每每瞧了都似有光澤流動,異常動人。
只是可惜,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往往只是看他,是一種打量一種審視,從不曾帶有什么情緒,除了怒火之外。
“嗯……許淮……”,殊易突然開口,嚇得沈言之忙收了眼神。
“才情尚可,豪氣亦足,但過于剛正,過于崇尚禮道”,似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沈言之聽在耳里,卻未作任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