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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倆口因此斷了聯(lián)系，張?jiān)绿m從那時起精神狀況每況愈下，漸漸回不到正常軌道上來，用季然的話說——她媽變得有些疑神疑鬼，總說女兒把老伴兒給弄死了，身體的零部件拆了賣給器官販賣組織。

一個精神病人亂發(fā)揮想象力，季然冷冷地向接到張?jiān)绿m報案的民警同志解釋。

她可能是被折磨得太久，順便還以尖刻的語言發(fā)泄了一通自己的委屈，對著民警同志補(bǔ)充說：季振山一個癱瘓病人，身上基礎(chǔ)病多得兩只手?jǐn)?shù)不完，連腦子帶心肝脾肺腎加一起都不夠買她一個車轱轆的，她犯得著干這種蠢事？

民警同志例行公事，詢問為什么你母親會對自己女兒抱有這種想法？

季然眉目一冷，阻攔了更深入的追問：“誰知道？自己心里有鬼吧！”

“沒有，只是生死有命，我看開了，你也看開點(diǎn)。”季茗心瞥向窗外，平靜地回答。

簡直是中二病——季然抓緊了方向盤，想發(fā)火讓他滾下去，又怕真吵起來，母子倆僵在高速公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沒法兒收場。

她只能捏著鼻子忍了，一腳油門踩到底，小轎車在高速公路上以將近130碼的速度風(fēng)馳電掣。

下高速時，季茗心睜開眼看了眼后視鏡，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喲，我還活著吶？”

車開到家門口，季然解開安全帶下車，白了他一眼，扔下句：“你不是看開了嗎？死就死了唄。”

葬禮已經(jīng)在舉行了，像張?jiān)绿m這種事實(shí)上的寡居老人，村里是有人留心照看的，盡管他們這個小家已經(jīng)碎成了餃子餡，但是季振山出身的那個大家族還在本地繁衍生息，說來說去，根植于鄉(xiāng)土中的人情世故雖然好像一張蛛網(wǎng)，網(wǎng)住了動彈不得的活人，卻也兜住了無人可依的死人。

母子倆被村里的掌事人帶進(jìn)自己家的舊屋，被動吸收了許多流程上的知識，諸如停靈要幾天，道士上哪兒請，搭奈何橋的桌椅板凳上哪兒籌集，戴孝怎么戴，辦白事怎么邀人，等等。

在說到誰來打幡，誰來摔瓦盆時，季然和這個德高望重的老頭產(chǎn)生了一點(diǎn)分歧，她暫停對話，轉(zhuǎn)過頭先把季茗心支開了。

“去給我拿一雙拖鞋。”

季茗心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手插褲兜轉(zhuǎn)身走了——她自己腳上不就穿著一雙拖鞋嗎？

他走到供奉佛龕的牌位前，身邊半米就是張?jiān)绿m冰涼的遺體，此刻正身著壽衣，靜靜地躺在一張涼床上，墊了幾層繡花的老式緞面棉被，臉被裝扮得慘白，看起來有點(diǎn)瘆人。

季茗心盯著那張臉看了半分鐘，心里忽然很奇異地平靜下來，一點(diǎn)兒也不覺得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