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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丟臉了。
那個叫做杜阿七的青年現在正坐在車廂外與車夫攀談。
他是巖下村里一戶農民家的兒子,父母是張家田產的佃戶。他從小替張家打理果林、收賣瓜果,和張家仆人們似乎都很熟識。
螽羽方才不敢看他,如今既坐在車廂里面,便透過簾布縫隙多看幾眼。
門簾被風吹起來,一顛兒一顛兒的,杜阿七的身影也忽隱忽現。
從簾外吹進來的風,竟暖得好似春天一般。
杜阿七用木簪子挽起一頭烏亮亮的頭發,身上穿麻布衣服,袖口卷著、褲腿扎著,衣襟也系得松,露出一片片曬成褐色的皮膚,像河畔邊被流水沖刷光亮的青石。
“今年的年景,眼看是不如往年……”
“聽說北方因著三伏大旱,收成很不好,已經有逃荒的風聲了……”
“可聽那北疆軍事很吃緊的么?這下怎么辦?”
“邊關大事與我們小民何干呀?兩年前已經又來吳越行省招過一次兵了,總不至于還要……只怕這糧稅……”
夫人聽到他們在討論今年的收成,便有許多問題要問。問著問著,干脆湊上前去把簾子掀起來一角。
車外燦爛的陽光倏忽瀉進來,螽羽連忙低下頭。
她在余光里看到青年明亮的眼睛。暖風拂面而過,桂花香氣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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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張老爺出門去了。
這一趟是去省城里打點關系、整頓店鋪,說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
老爺一走,夫人卻是更忙了。
首要一點就是理賬。如今正是秋收時節,張祐海名下的農田收了多少糧食、佃戶該交多少糧食、稅收該繳多少該繳哪些……全是要記到賬上安排起來的。張家還有諸多其他的置業,年末也都需核算清楚。
似乎也還有什么別的緣故:
“明年開春,老爺要湊夠二百萬兩白銀帶到京城去。哪怕這些年多有急需,手頭要能一下拿出這么多的現銀也殊為不易啊……”螽羽聽到夫人這樣說過。
老爺留下的一批童生貢員先生們,如今就天天在府里進進出出地核賬。
賬交上來,老爺不在,夫人便自己閱看一遍,再收到老爺書房閣樓上去。
這天傍晚日暮西沉,屋里漸漸暗了。夫人用過晚飯,正坐在書桌前對賬。
南南從廚房取了油燈,螽羽接過來,將屋子里的燭火一一點上。
接著想起前幾日有人登門拜訪送的沉香片,又想起在屏風后看到過不少香具,便把香具清洗干凈,點燃沉香。
看到夫人將一塊附著金箔松鶴圖案的徽墨隨便亂磨一陣后隨手丟在硯臺里,她上前去收拾,擺正筆架、鎮紙,拿起水丞加了水,站在一旁細細地研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