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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都沒關系的。”
令人戰(zhàn)栗的喜悅像冰水一樣從螽羽的頭頂拂過,一路浸泡到手指與足尖。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稻草滾燙粗糲,割開她的掌心。
她想追問:這是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你怎么會愿意呢?
但她一個字也沒說。
她生怕自己發(fā)出聲音,這個夢境般的月夜就會消散,杜阿七會后悔,會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因為為她殺了人而恐懼、興奮;而她也會發(fā)現(xiàn)自己又一次被當做了獵物,被誆騙被耍弄,注定了始亂終棄——他們不過是已經(jīng)失卻了理智發(fā)了瘋。
等到太陽升起來,一切也就都不作數(shù)了。
可杜阿七卻還在問她:“你愿意嗎,螽羽?”
他問了她兩遍,回過頭來看她。
她不敢看他,把自己往簾布后面縮進去。
“或許,你再想想。”杜阿七低聲道,“路還長……你可以睡一覺,等睡醒了再說。”
她倚著顛簸的車窗,片刻后,真的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她做了許多夢。
有一個夢是她做了千千百百回的——夢里她的父親還在從仕為官,她與母親、妹妹、弟弟一起住在寧靜的院落里,她做著一些日常生活中會做的事,寫字、彈琴、下棋;繡手帕、縫衣服、納鞋底,給自己做嫁妝。
這個夢里,母親拉著她的手,說她的父親已給她說下了一門親事。
一晃就到了成親那天。她被蒙在紅色的頭蓋下面,被人從這里牽到那里,那里牽到這里,累得站都站不住了,耳邊鑼鼓喧天,她卻越來越焦急,幾乎到難以忍受的地步,頭上滲出冷汗、雙腿陣陣顫抖。
有一個恍然間,她已坐在跋步床上,一個男人喚她的閨名:“螽羽。”
熟悉的聲音……是誰的聲音呢,想不起來了……
男人用一桿玉如意撩開她的蓋頭。
那是張祐海。
她認得他。他是一個做買賣的商人。
她驚慌失措,尋找著母親和父親的身影:“怎么能把我配給了一個商人?怎能這樣對我?阿娘,爹爹——”
這時她的母親上前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在夢里她看不清母親的臉。
“螽羽啊,這是多好的一門親事?多少人想伺候張老爺都沒機會的。你能給張老爺做妾,那是多大的福分呀。”
“做……做妾?我怎么能給人做妾?!”
“螽羽,聽話!”母親的語氣驟然嚴厲起來,竟像雷聲一樣在空曠的房間里轟鳴,與那個將鞭子抽在她身上的老鴇的說話聲一模一樣,“如若不然,你想嫁給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佃戶嗎?你就如此自降身價?”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