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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卻還要比往常更早。
梳洗完朝夫人院子里走去時,晨鐘都還沒響過,整個大宅里靜悄悄的。
可走近院子,卻聽到夫人正在庭園里頭罵人。
“你個小賤蹄子!再也別回來,再也別來求我!——你以為你喜歡的是什么好人聰明人?那是一頭看到懸崖不停步的倔驢子一只咬了人不松口的臭王八!他沒膽量砍人的腦袋就算了,你也便聽他的嗎?你們再不走就是等死,我可不管你們兩個的腦袋到時候在不在自己脖子上掛著!”
螽羽朝院子里看,只見夫人站在院子中央,用手指著天梗著脖子罵罵咧咧。
南南跪在夫人腳邊上,雙臂用力抱著夫人的腰,像是怕夫人化作一道煙霧追出去似的:“太太,你別生氣了,算了吧!太太……”
螽羽沒走進去,默默躲在院子外站著,直到南南驚惶的哭聲止住,才裝作是剛巧到的樣子慢慢過去打招呼。
伺候夫人用早飯時,夫人嘆著氣,扶著額頭對她說:“你和縣太爺說得對,現在根本不是勸得動人的時候!……我再不想理那些事情了。”
她的嗓子都有些沙啞了。
“太太別動了氣傷著身體。”
螽羽放下筷子走到夫人身后,用指尖輕輕地揉夫人的太陽穴。
這些按摩安慰對夫人慣是有用的,夫人閉著眼,氣息一點點順下來。
“太太,老爺昨天的信里寫了什么?”螽羽想了個別的話題,“太太您告訴奴婢好不好呀?”
通常老爺每個月寄一封家書回來。
路途遙遙,有時候上旬便到了,有時候又要到下旬,有時候兩三封堆積著,遲了十天半個月才連著禮物一起寄到——都是常事。
可這兩個月老爺寄信似乎是要比往日寄得慢了,寫的內容也少。
螽羽收到的信箋中,往往只是幾句問安。寫給夫人的倒還長一些。
——老爺似乎并不很在意崖儀縣鄉民請平糧價一事引發的風波。
“能說什么!他不就一心撲在他的‘援軍大業’上頭……”這個話題也不好,夫人又微微蹙起了她那對早上起來尚未描摹、蛾翅似的圓而淺的眉毛,“是有說前不久連著三戰大捷,降服了一位北戎大將——朝廷正高興,要給他封賞呢。不過反正這幾年北疆一向是來來回回,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我看不值得怎么樣……”
自打那日之后,夫人確實不常把巖下村、聚眾民變的事掛在嘴邊上念叨了。只胡二左得了新消息的時候,過來與夫人談上幾句。
——螽羽分不出來夫人是賭氣不管還是真的拋之腦后。
這邊廂“玉碗冰寒消暑氣。碧簟紗廚,向午朦朧睡。鶯舌惺松如會意。無端畫扇驚飛起。 雨后初涼生水際”,張府上下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每天只專注琢磨如何消暑去火。
那廂外頭的紛紛擾擾,卻只是被隔在院墻外頭,并不會因為“視而不見”而消減幾分波詭云譎。
九月,應天府派了兵,駐扎在巖下村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