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螽羽沖上前將門推開。
寒風雜著雪片涌進房間里,吹得燭火一陣明明滅滅。
夫人與老爺驚異地扭頭望她。螽羽趕忙去看夫人的手,只見夫人手中拿著一把團扇,正轉著團扇把玩。
她愣了愣,捂住臉道:“這天兒真冷,奴婢一路走過來凍壞了!求太太趕緊賞個湯婆子捂一捂。還是太太屋子里炭火燒的旺,竟還用扇子呢。”
螽羽呵著氣、搓著手走到夫人邊上坐下。
夫人扔了團扇,拿起手爐塞到她懷里,用手捂著她的指尖暖著。
又叫人添了新炭,才吩咐把年夜飯的小宴擺起來。
吃飯時,螽羽靜靜坐在老爺夫人身側,聽那一對伉儷談笑風生。夫人今天穿著細繡紅色芍藥的緙絲云錦,頭上戴著一套鑲紅寶石的累絲金釵,胸前掛著金絲攢瓜果項圈墜金鎖;伸出筷子夾菜,腕子上露出三兩只雕龍刻鳳寬金鐲。
紅的紅,翠的翠,因著夫人身量輕便、臉上笑意倩然,倒也不顯得被這些錦緞金飾壓住一頭,看著渾身都是輕巧的。
螽羽喜歡看夫人穿艷色、戴金飾,這般打扮起來的夫人格外嬌媚艷麗,平日里可是見不著的。
也是這個日子里,螽羽才敢多擦些胭脂、多戴幾副首飾,穿得鮮艷繁復些。
不然,她總擔心自己打扮得太“妖”,會被人嚼舌根。
她知道自己怎么打扮看起來最美——方才進門,夫人一看到她眼睛便亮了;吃飯時,她雖規規矩矩低著頭,卻也能感覺到老爺的視線時不時勾搭在自己身上。
飯菜吃得差不多了,酒卻還沒怎么喝。
夫人問螽羽,知道哪些喝酒時常做的游戲。
螽羽不想顯得輕浮孟浪,撿著講了“飛花令”作詩詞的玩法,夫人直搖頭說聽不懂。過了會兒,卻又招呼她和老爺一起玩著試試。
螽羽很久沒有作詩了。她是擅作詩詞歌賦的,在京城名妓中也算小有才名。
她拿信箋寫了字做牌子,先抽到“花”,又抽到“春”。
她吟“落花時節又逢君”,夫人和南南絞盡腦汁想出個“掃帚開花隨簸箕”。
她吟“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夫人從本地民謠里翻出來一句“春耕如翻餅,秋耕如掘井”,連字數都不一樣了。
夫人賭起氣來改規則,要讓吟出詩來的人喝,行令不對的反不許喝。
“蟈蟈,你喝,把剛才那幾杯也補上!”
眾人笑作一團,螽羽便連連喝了好幾杯。她看到夫人那么高興,看到老爺和南南也笑個不停,心情很快活,很愿意喝。
幾杯下肚,她喝到微醺了,古人的詩詞在心里化作一團云霧,分辨不清楚了,她便只能自己作詩來行令。
她一邊慢慢吟出詩句來、按照詞牌唱著曲調,一邊看到夫人正支著頭望著自己。
夫人也已吃了好些酒,面頰紅潤、雙目晶亮,她瞇眼享受著美麗的詞句如同一杯杯飲下清甜的佳釀般陶醉——這樣滿溢著贊美的眼神簡直可以令螽羽不飲自醉,傾心絕倒。
夫人不僅只是這樣注視著她,還不停發出些胡亂的贊嘆,夸她像天宮仙娥,夸她像桃花,夸她像茉莉,夸她像可愛的小貓崽子,夸她是皇帝的公主,是宰相的千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