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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至今并無官方文書下到航江行省。
民間猜測,是京城里出了怪事的緣故:
傳說當初那名領兵闖入張家大宅、將張祐海捉拿斬首的欽差大臣,青天白日走在大道上時突然從馬背墜下,腦袋咕嚕嚕滾到水溝里頭。竟是不知何時被扭斷了脖子,腦袋從肩膀上生生拔出來,拖著底下半條尾巴似的白骨,臉上印著一排深深的齒痕。
往后數日,京中四月飛霜、云迷霧鎖,夜間城里鬼泣嬰啼、魑魅踟躇;不少人看到有鬼火在皇宮上空盤旋。
發生此種怪事,接連便有數名高官告病修養,躲在家中閉戶不出、吃齋念佛。
如此一來自然引起更大的恐慌。每天都有不同的傳聞,今日上午是戶部侍郎被勾了魂魄七竅流血,明日晚上是監察御史百爪撓心懸梁自盡……不知真假了。
一時皇城內人心惶惶,都說是因為有了大冤情,這才引來邪祟作亂、妖魔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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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久久未歸。
自打京中噩耗傳來,奴籍不在張家的奴婢早已逃走十之六七,又有不少傭人借了回家探親的說辭“暫做”告別。
到四月下旬,胡二管事帶人將幾扇大門緊緊鎖住,任誰來打探具不開門,每日只從莊子上接些吃食,就這么慢慢熬著。
府中人心浮動,卻也別無他法,唯有仰頭等著刀子落下來。
南南很少說笑了,警惕地眨著眼皮、豎著耳朵,捕捉一切風吹草動。作為夫人的貼身侍女,許多人的目光盯在她身上,期待從她身上得到夫人老爺的消息;亦是仔細衡量著評看她的態度。她被人盯著容易緊張,一緊張,便把指甲放在嘴里咬得“咔哧咔哧”響。
南南整日在夫人院子里埋頭灑掃,只在哄著螽羽多吃些飯時說些笑話。
螽羽畢竟懷著身孕。盡管味同嚼蠟,可不得不吃下去。
——不到一個月前,那因著懷孕喜事而烘托起來的歡樂輕快的光景,如今蕩然無存,恍如隔世了。
螽羽感到自己是個不合時宜的人。
從來都是。
她整日倚窗坐著,盼望夫人回來,盼望夫人帶著老爺回來。
……只要夫人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她一遍一遍這樣告訴自己。
那日夜里下了場濕潤的春雨,天氣已有初夏的潮熱。
唐時有詩云:悵臥新春白袷衣,白門寥落意多違。
銅鑼敲過三更了,螽羽一直睡不安穩。
迷夢沉浮間,她仿佛聽到什么聲響,醒了過來。
確實有異樣的聲響。
聲音是從門外院內傳來的。
好似有人長途跋涉一路跑進院子里,粗粗喘著氣、摩挲著發燙發脹的筋骨,又像是一頭野獸在精疲力盡的躲藏后低低哀嚎,發出可怖的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