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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它沒辦法。他知道它是妖怪,是猛獸。
可今天總歸是有些不一樣。
他好像有點害怕,但又有點喜悅,好像有點厭惡,但又非常興奮。它在黑暗里能看清他的樣子,他因為它而變換神情;它把鼻尖貼到他身體上聞,被濃郁的情感沖昏天靈,陣陣發暈——而他似乎也是如此。
人們口中的床笫之事原是如此有趣的。
它想,他總能帶給它新奇的、愉快的體驗,它不得不愛他。
【卅貳】似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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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譬如,它記得自己作為“女主人”住在巖下村的那段時光。
它變成女人時是十分認真的:它不擅長變成人的樣子,于是要尋求一個最好的模范。它仔仔細細一寸寸地變,把張祐海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身上,他眼睛里亮了光、顫抖著點了頭,這片肌膚和骨骼的樣子才算是定下來。
它變成了一個嬌艷美麗的女子,從此以后走到那兒都引人注目。
它從前變得男子也瀟灑俊邁,可人們看它的眼神卻是不一樣的。
它才朦朦朧朧有些體會到男女之別。
這層“差別”,又令它對人世感到陌生了,乃至有些厭煩。
張祐海教導它,做女人和做男人是有分別的,有不同的規矩。許多規矩,他知道它不會遵守,可他希望它為他留存“臉面”。他告訴它,在人間,“差別”有時候是會要了人的身家性命的。他們二人相依為命到現在積攢下來的東西,如何舍得付之一炬?
它唯有接受、學習這些新的規矩。
成后不久,張祐海攀上了新的府衙關系,開始外出行商。
它留在崖儀為他打理家業——有了財富,自然就有更多麻煩事;人活著總有諸多身外之物,樂趣似乎也正在于這些身外之物。
這也是自它到人間嬉戲后,第一次與張祐海長久分離。
沒了張祐海的照顧陪伴,它更不容易排解不悅。起初它很不習慣,便能不與人交談就不與人交談,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小地方做事情一向要靠親戚朋友??伤鼪]有,張祐海也沒有。
盡管如此,也還是憑著一腔蠻勁,盯著工匠們一點點把巖下村的兩間茅草房建成粉墻青瓦的標致小院,造起他們的新家了。
建造房子的期間,杜阿七幫了不少忙。
他那時雖則才五六歲,在鄉下已是個勞動力,每天到它這兒來賺點家用:挑水生火、搬石頭攪漿糊、數磚頭點瓦片……儼然一個小管事。
它學會了烙甜餅,天天烙給杜阿七吃。他一吃就說好,睜著泉水似的大眼睛,給它豎大拇指。
又譬如,胡小鵝記得自己是如何搬進張家大宅的。
早年間張祐海剛剛開始代管公庫、手頭有了些小錢時,恰逢祖宅遭遇變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