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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故事越是多,到底說明夫人走得越是遠了。
航江省內,懸壺堂里的草藥再不會缺貨,寶海錢莊被砸爛的門楣重新立起來,哄搶一空的大堂重新擺上了風水石與財神龕;聽說張胡氏也再度成了省府官庫的代理之一。一個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愿意做的人,總能走得比其他人更快更遠。就如當年的張祐海。
然后,夫人要往航江省外走了。
張氏族人們怨聲載道:先前萬幸逃過株連九族之罪,她怎會還要重蹈覆轍?一介女流之輩守住如今的基業還不夠嗎?如若被她敗光家產,張祐海九泉之下如何合眼——倒不如張氏宗族接管產業!早知如此,張老爺沒有留下遺腹子或還更省便些……
等夫人真回來時,當著她的面,人們反而不敢多說什么。
只是商隊里的幫手原就多是本地親眷,經歷了老爺那一遭禍事,總歸難免心有疑慮、離心離德——也因此,夫人開始提拔更多的外鄉人了。
這么一來,宗族與夫人的關系便更有日益緊張之態。
逢年過節相聚的每一場宴席,都是夾槍帶棒的交鋒,總要互相給些難堪;然則各持己見,千頭萬緒無從開解,最后唯有各自大醉、掩耳盜鈴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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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間,蛐蛐到了始齔齠年,是在族中排班序齒的年紀了。
那天在張府和祠堂都擺了宴,中午在祠堂燒香叩頭,晚上張府里吃飯、看戲。
戲劇演到《牡丹亭》其中一折,孩子們不感興趣,溜下亭臺捉迷藏去了。蛐蛐聽得倒還聽認真,不過被昌哥一叫便也坐不住了,抓起瓜子點心塞到口袋里頭,一溜煙滑下座位幾步沒了影兒。
螽羽本想叫南南跟上去,卻見南南望著水榭上水袖蹁躚的杜麗娘已經看入了迷。螽羽便笑了笑,轉而叫蛐蛐的乳母去看顧。
夫人還沒有回來。
本來序齒排班是孩子童年里的大事,夫人是該趕回來的。
奈何今年久雨不停,多地水患成災、泥石傾覆,夫人恐是被堵在了半路、或有災情需要主持處理,因此傍晚將至了還未趕到——這些年來,螽羽也已習慣了家中主人的缺席,長路漫漫,在外頭行商總有很多意外耽擱,要時時關切內宅之事自然不可能。
再者,這兩年來夫人格外忙碌,每年一半多時間都在京城里。聽說是在天子腳下尋到了新門路,銀子流水般滾進去。
要說這幾年朝廷最重的煩憂,倒不是北方邊疆抵御外敵了,而是彈壓各地起義的暴民。苛捐雜稅、貪官污吏一年勝過一年,已是苛政猛于虎,不得不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年景又是不良于行,遠方不時傳來聳人聽聞的餓殍遍野、易子而食之事……
想到這些,亭臺水榭上咿咿呀呀的歌聲頓時也失了趣味韻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