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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風箱一般破敗嘶啞的呼吸聲,還有那種沉沉的死氣,太壓抑了。
中午留在他們家里吃完餃子,準備好了上供的食物和紙錢,一行人便出發,去給向毅早早過世的爺爺和爸媽上墳。
紙錢燒起來,大火熏得人眼睛疼。向毅低著頭,用樹枝挑開沒有燃盡的紙錢,眼睛里映著跳動的火光。他一言不發,磕完頭起來,卻抹了下眼角。老太太早已經泣不成聲,姑姑跪在她身邊,娘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姈并沒見過幾位長輩,卻被這氣氛帶得也鼻頭發酸,上前磕過頭,跟眼睛通紅的錢嘉蘇合力,將姑姑和奶奶拉了起來。
放完鞭炮,等火燃盡,一行人情緒低落地收起東西,往回走。山間冷風清冽,捎來一陣震天撼地的哭喊聲。
二太爺去了。
很突然,又在意料之中。
行程便臨時更改了。
奶奶和姑姑要留在家里,等七天后出殯再走,向毅還要工作,等不到那日,前三日便和二太爺家的子孫一起守靈。
周姈也只得留了下來,被安排在一個開農家樂的親戚家住。
向毅整夜沒回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白天親眼見證了太多人的悲痛,周姈睡不踏實,后半夜做了場奇奇怪怪的噩夢,醒來后滿身大汗,再也睡不著了。
山里的夜真的如濃墨一般黑,沒有月光,伸手不見五指,一點不夸張。被子是親戚特地給她拿了新的,但在柜子里放了許久,一股潮味,暖不熱。周姈只得像小時候一樣,蜷起腿來睡。寂靜無聲的夜,獨自一人的房間,很容易胡思亂想。
被舅媽“賣”給元家后,她打定了斷絕關系的決心。到現在快十年了,真的一次沒有回去過,也沒有看過爸媽,過年沒有上過墳,清明沒有掃過墓。
媽媽一定會罵她沒良心的。周姈在深沉的夜里,幽幽嘆氣,好像真的應該回去看看了。
翌日清晨,不到六點,門就被敲響了。周姈思緒放飛了一夜,睜著眼到天明,聽到村里人早起的說話聲,才慢慢閉上眼瞇了一會兒,不想這又被吵醒了。
她下床去打開門,是一夜未見的向毅。
他的狀態不算頹廢,只是氣壓比平時更沉了幾分,眼睛里也有了紅血絲。
“沒睡好嗎?”他看到周姈精神不佳,眼下隱隱發青,關上門,抱著她在床邊坐下來,嗓音已經有些沙啞。“是不是冷?”
周姈沒說話,跪坐在床上,直起身,鼻尖在他頭頂蹭了蹭,把他的腦袋摟過來,安靜地抱住。
☆、第66章
向毅原本是來帶她去吃早飯的,怕她在這里不自在,早早找過來。
她胸脯柔軟,這樣抱著他,安靜又安心,困勁兒很快就上來了。他們好像沒說幾句話,也記不清是什么時候就躺下了,再睜開眼時,天光大亮,窗外是整個村莊都蘇醒的聲音。
手臂上沉甸甸的,周姈枕著他,身體微蜷,兩只腳在他腿中間夾著。
差幾分鐘就七點半,向毅側身,一下一下摸著她柔軟的頭發,溫存片刻,終于不得不將盤在身上的人小心解下來,動作極輕地下床,披上外套出門。
周姈這一覺便一下睡到中午。
這樣的日子里如此憊懶不太合適,但也并沒有人會說什么。
她一出門就連打兩個噴嚏,看樣子是要感冒了。
村里的人幾乎都到二太爺家幫忙去了,農家樂里只有一個乖乖巧巧趴在堂屋寫作業的小女孩兒,還有一位聽力似乎有點問題的老奶奶,笑融融看著周姈,打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手勢。
“我奶奶問你喝不喝甜湯。”小女孩兒給交流阻礙的兩個人做翻譯。
周姈笑著道:“不用麻煩了。”
小女孩瞧了她兩眼,似乎是怕生,低下頭繼續寫作業,不再跟她說話了。
周姈找了一圈,沒見著熱水壺,也不好意思麻煩一老一小給自己燒熱水,直接就著院子里的冷水管,匆匆洗了把臉。
冬天山里的水,只能用刺骨來形容。
二太爺家在農家樂上頭,周姈上來時,向毅正端著個碗,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大口地吃菜。
一個穿率棉襖的小朋友站在他前頭,手里拿著塊不知道灰不溜秋的石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饞的咽了咽口水。
“你給人家吃點啊。”周姈看得好笑,走過去想要逗逗他,卻看到了他糊了一臉鼻涕眼淚的印子,還有圍兜上臟兮兮的不明物體,頓時縮回了即將伸出去的手。
向毅瞅了一眼:“把你鼻涕洗干凈去。”
小朋友立刻伸出舌頭舔了下,周姈差點背過氣去,連忙別開頭,胃里有點翻騰。
平復下來,再轉回來時,那小孩兒已經被趕走了,向毅站了起來,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碗遞到她面前:“吃這個嗎?”
農家燉的大鍋菜:白菜、粉條、海帶、木耳、豆腐,樣樣盡有。
周姈低頭,卻一眼瞧見了湯里露出半截的肥肉,立刻背過身,干嘔了兩聲。
向毅嚇了一跳,碗往地上一摞,單腿跪在地上,伸手在她背上順著,擰著眉心問:“腸胃炎又犯了?”
那陣惡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周姈緩過勁兒,搖了搖頭:“不知道,肚子沒疼。”她笑了下,“可能是被剛才那小朋友嚇到了。”
向毅卻沒心情開玩笑,有點內疚。這里的條件對她來說太艱苦了。
“不吃這個了。”他拉著周姈起來,“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粥吧,”周姈說,“吃不下別的了。”
過年家里食材存了不少,向毅煮了一小鍋南瓜粥,又弄了兩個清淡的菜,農家的米跟市里的似乎不一樣,自己種的老南瓜又特別的甜,味道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