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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起寒風,置酒飛冬雪。不知何時,屋外飄起了鵝毛大雪,遠遠望去,一片銀裝素裹。范增在幾名家仆的攙扶下緩緩坐上了一輛普通的單人馬車。他抬頭望天,任憑雪花打落在蒼老的臉頰上,似是在享受那雪花與肌膚接觸時的清爽感覺。片刻后,方才放下車簾,范增嘴角含笑,喃喃自語道:“這場雪下的好呀!一片白凈,正好覆蓋這濁世的諸般丑陋。”
“啪”的一聲,車夫揚起馬鞭,馬車在厚厚的積雪上緩慢的行走著,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
隨著范增的離去,宴會廳中,只剩下楚孝風、郭清箏和隆世杰三人,三人各懷心事,沉思不語,一時間整個房間中鴉雀無聲,只有火爐中的木炭發出輕微的“嗞嗞”爆響。
聽聞父皇重病,楚孝風心中十分擔憂,前些年父皇御駕親征,已經是滿身傷痕,如今因為自己又身染疾病,這讓他恨不能立刻回到父皇身邊,去服侍他老人家。但是范先生臨走前讓他三思而后行,若是自己貿然回京,那結果只有一個,自己不僅見不到父皇,而且這條命也會被人奪走。
聽許道遠說,三皇子被悍匪所殺。龐溫好歹毒的計謀,如此一來,世上便再沒有三皇子。楚孝風緊緊握住拳頭,自己必須馬上回到皇宮,如此詭變的朝堂,只怕早已風起云涌,大哥野心勃勃,覬覦皇位已久,若是他鋌而走險,父皇豈不是危在旦夕!
看著身邊皺眉沉思的楚孝風,郭清箏此刻心中卻涌起滔天巨浪。這個丑鬼真是個市井無賴么?他突然出現在清荷鎮上的目的是什么?不凡的氣質,博學的修養,高絕的醫術,再加上神乎其神的賭技,他簡直就是就是個妖怪,試問有誰能培養出如此優秀的少年?
自剛才郭清箏就一直冷眼旁觀,沉默不語。見楚孝風滿臉憤慨,句句誅心,她竟有些被他的言詞感染,她似乎看到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向蒼天吶喊,吶喊他的決心和抱負。
“隆伯伯,侄女也要告辭了。等我爹回來一定讓他親自過來探望您。”郭清箏站起身來,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對著隆世杰輕笑道。
“呵呵......世侄女哪里話,你爹貴為鎮山侯,應該是我親自向他老人家請安才對。”隆世杰呵呵一笑,對著郭清箏說道。他本是宴請鎮山侯的,不知怎么的,這丫頭卻跑來湊熱鬧。
“丑八怪,我走了。”郭清箏對著楚孝風甜甜一笑,輕聲說道。今天楚孝風給了她太多的震撼,仿佛這是她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一般。
“郭當家慢走。”聽到郭清箏的聲音,楚孝風收回思緒,對著郭清箏施了一禮,淡淡的說道。
郭清箏轉身向外走去,小嘴卻是撅的老高,什么態度么?人家還從來沒對誰如此細聲細語的說過話呢,難道我比許姐姐差了這么多么!
“吼!”的一聲咆哮突然自屋外響起,讓人心底一顫,這咆哮之聲似是夾雜著龍吟虎嘯,讓整個夜空頃刻間狂風飛卷,雪花四散。
郭清箏剛要踏出門檻,就見一團棕紅色的模糊影子疾馳而來,勢如千軍萬馬,滾滾奔襲,嚇得她頓時花容失色,怔在當場。“噗通”一聲,楚孝風飛身躍起,將郭清箏攔腰抱住,滾落在一旁。緊接著,“轟”的一聲,門框碎裂,木屑紛飛。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隆世杰驚得微微一滯,就見一匹棕紅色駿馬正吐著一團團白色的熱氣,惡狠狠的盯著他,似乎要將他碎尸萬段。隆世杰雖說久厲江湖,可是驚見如此陣仗也是嚇的腿腳發軟,心中打鼓,這烈馬怎么跑出來了?
楚孝風抬頭觀瞧,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就見這匹棕紅色駿馬膘肥體健,渾身毛發柔順絲滑,不帶一根雜毛。其額頭有一塊高高的黑色大包,如同犄角一般,肋下五團金色的卷毛狀如鱗片,當真是頭上生角,肋下長鱗,好一匹寶馬良駒。
“姐夫,你沒事吧!”張斐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進來,就見他渾身是泥,臉上一片血肉模糊,似是與誰搏斗過一般。在他身后,十幾名府中武師緊緊跟隨,個個手持武器,嚴陣以待。
“這金鱗駒怎么跑出來了!”見武師到來,隆世杰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厲聲喝道。看到張斐如此狼狽的模樣,便已猜到了八成,肯定是他將這匹馬放出來的。
“我......我......”被隆世杰一聲厲喝,嚇的張斐張口結舌,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原來,被楚孝風一通戲耍,讓他心中萬分憋屈,總想著如何伺機報仇。而在得知姐夫的怪疾竟是被楚孝風治愈后,他頓感報仇無望,于是決定去翠香樓找個姑娘散散心。
誰知剛一出門就發現天降大雪,這讓他原本抑郁的心情更加煩悶,來到馬廄牽馬時,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栓在馬廄最里面的那匹烈馬。此馬名叫金鱗駒,是姐夫去西域做生意時帶回來的,每日必需以生肉喂養,且一天就能喝下一大缸清水。
常聽姐夫說,此馬頗通靈性,只是性烈難訓,猛如虎豹。為防止其逃脫,渾身有十根鐵鏈捆綁,呆在里面的石室中已有三年之久,從未見誰騎過此馬。
漆黑的暗夜中,張斐鬼使神差的將昔日姐夫的告誡拋之腦后,走進石室,除去金鱗駒身上的鐵鏈,將它牽了出來,誰知自己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它一腳踢飛,整個人狠狠的撞在了遠處的石墻上,若不是自己體格健碩,自幼習武,怕早已骨斷筋折,咽氣歸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