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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看了看眾人,道:“明天我就把老大的房間收拾一下,雜物搬出來,該修整的地方好好修整,等明年玉秀過門,才有地方住。”
這事,眾人都沒意見,林潛卻道:“我和她不住這里。”
他記事早,三歲時她娘難產去世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更記得第二年,他爹就娶了二姨。年少時想法固執,總覺得他爹拋棄了和他娘組成的家,又有了新的家。而他和他們不算一家人,爹、二姨和弟弟們才是一家,所以一直與他們不太親近。
現在,他當然知道他爹當初的做法,都是生活所迫,只是這些年留下的不親近人習慣卻改不過來了。如今一兩天回來一趟,一家人坐在一塊,對他而言,已是極限,若要日日住在一塊,人多繁雜,孩子哭鬧,他怕是無法忍耐的。
聽他這樣說,趙氏驚道:“不住家里,那要住哪兒?總不能讓玉秀跟你一個大男人去住山洞吧!”
林潛聽了,眉頭輕皺,因為他就是這么想的,聽他娘的話,這么做似乎不行?
看他這表情,趙氏更加無奈了,“你這傻孩子,你是個男人,身強體壯的,當然覺得住哪里都沒問題,就是給你個狗窩,我看你們這些男人也住得下!可是你媳婦兒不行呀,她一個姑娘家,嬌滴滴長大的,你讓她陪你住山洞,那地方冬冷夏潮的,又到處是碎石塊,你說能成嗎?”
林潛眉頭皺得更緊,嘴唇緊緊抿著,半晌,說:“我蓋房子。”
“這還差不多。”趙氏道,他知道林潛不愿住家里,也不勉強,反正幾個孫子快長大了,家里的房子不夠住,早晚要分家的。只是她之前和夏知荷說的,玉秀一進門就讓她掌家的事,只能不做數了。不過能夠分出去單過,相信每個兒媳都是更加愿意的。
她又問林森,道:“當家的,我覺得阿潛另外蓋房子可行,你覺得呢?”
林森點了點頭,道:“蓋吧。”
趙氏又說:“那好,就另外給你們蓋房子。之前說好了,咱們家給八兩的聘禮,眼下既然要再建房子,晚上我和你爹商量一下,看家里還能拿出多少錢。”說著,她又緩緩看著另幾個兒子兒媳,道:“你們別覺得不公平,日后分了家,家里如今給了你們大哥多少,也給你們多少。”
她幾個兒子兒媳都忙搖頭,表示自己心里沒別的想法。
林潛卻又道:“不必,我有銀子。”
趙氏瞪了他一眼,說:“你有銀子是你的事,等你媳婦兒過門了,交給她好好保管就是了。眼下給你娶媳婦兒蓋房子,是家里的事,你安分聽著就好了!”
林潛便抿著嘴,不再說話。
等趙氏話說完了,林潛回到落腳的山洞里,頭一次好好打量了這個地方。這山洞是他從一頭熊瞎子那搶來的,約一丈寬、二丈深,洞內地面凹凸不平,隨處可見尖銳的碎石塊,樹枝茅草散了一地,洞壁粗糙硌手,有幾處長了苔蘚,整個洞內彌漫著淡淡的霉味。
就如趙氏所說,就算給他一個狗窩,他也是能夠窩進去的,所以此前,林潛從不覺得自己這個熊窩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是眼下,試想著讓山下那女孩住進來,他卻覺得有些不適了。
所以,要蓋房子。他是真的有銀子的,上一次抓到那個強盜,官府給他塞了一張懸賞的銀票,回來后放哪里來著?
林潛想著,眉頭越皺越緊,幾息之后,他開始翻沙倒石地找銀票。
☆、第25章 不要再送野豬了
轉眼就是冬至,前一天晚上,夏知荷跟玉秀說好了,今天要去鎮上。這日一大早,玉秀如往常一樣起了,去廚房燒好水,做了早飯,洗漱一番就準備出門。
臨出門前,夏知荷卻對著玉秀素凈的臉看了看,把她拉回自己房中,從梳妝盒里找出一盒胭脂,在玉秀唇上點了幾下,用指腹涂抹開,又在她臉頰上輕輕涂抹了一點,最后拿出一根嵌著小顆珍珠的銀簪子給她簪上,然后退開幾步,歪著頭左看右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玉秀給她看得微窘,輕聲道:“娘,這些不必弄了吧。”
夏知荷搖搖頭,道:“以前因李仁的原因,才不得不委屈了你,如今三年之期過了,你又重新定了親,是待嫁的姑娘了,自然要打扮得喜慶一些,不能讓人暗里笑話。況且,”她笑了笑,說,“若讓阿潛看到你現在的模樣,心里肯定更加喜歡。”
玉秀聽了,擦了胭脂的臉頰更紅。
夏知荷知道她臉皮薄,也不再調笑,兩人挎著籃子出了門。
仍然是到村口坐牛車,母女兩人到時,車上已經有了三人,她倆一上車,便出發了。
另外三人也是村里的婦人,與李大柱家關系不近,平日路上遇見了,也只是點點頭便算問候,今日卻寒暄了好幾句。
其中一個是張春花,她歷來眼尖嘴利,一眼瞧見玉秀頭上的眼簪,再看看她臉上的胭脂,當下就道:“呦,玉秀今日這一打扮,我都快認不出來了。果然,這定了親的和沒定親的,就是不一樣吶。”
夏知荷原本和別人閑聊,聽了這話,頓時便斂了表情,淡淡道:“有什么不一樣,我倒看不出來,不如張嫂子和我說說?”
張春花被她這直白的話噎了一下,總不好說自己眼皮淺,眼紅人家一根銀簪吧?
另兩個婦人見氣氛不好,忙笑道:“春花妹子一說,我也看出來了,咱們玉秀呀,從前就長得好,如今更漂亮了!”
玉秀便低頭輕輕一笑,道:“嬸子們可別拿我取笑了。”
另一個說:“我看前兩日媒人已經來過了吧,日子定在什么時候了?”
夏知荷道:“明年三月,我倒想定六月,只是對方不肯,才這樣急匆匆的。”
那婦人掩嘴笑著說:“要是我我也不肯,這么好的媳婦,不趕緊娶回家,心里不安吶!”
一句話說得幾人都笑了,唯有玉秀紅著臉低著頭,張春花則是撇了撇嘴。
張春花一向好強,她一直認為,整個李家溝,村長家是第一位,這排在第二的,就是她自己家了。而她之所以如此自信,蓋因她有個習武的兒子,她兒子李川明年就可學成歸來,到時候給鎮上富戶做護衛,一年能有十五兩工錢,這在李家溝可是頭一份,連李松家的秀才兒子都比不上。
而她自己,平時也是極勤快的,一年到頭沒有閑著的時候,農忙時下地,農閑了上山,眼下這時節,既不能上山也不能下地,她就趁著冬至,做了黃豆紅糖粉來賣。她又節省,一年到頭舍不得吃肉,賺來的錢都做李川習武的費用了。
她本人對自己這份勤儉持家的本事很是自豪,自問李家溝沒有比她賢惠的婦人了。可平日里,大家只會說村長媳婦陳氏和善大度,說夏知荷貌美手巧,說李松媳婦吃苦耐勞,就沒人夸過她張春花的好。
誠然,陳氏的好她認了,李松媳婦供出了一個秀才兒子,也還行,可夏知荷憑什么?她除了一張臉能騙騙男人外還有什么?連個蛋都生不出來的女人,也值得大家說好?
所以對于夏知荷,張春花是很看不慣的,連帶她的女兒李玉秀她也不喜歡。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就在前幾日,李大柱未來的女婿給他家送了一頭野豬,張春花本就眼紅那頭大野豬,偏偏還有人拿那個山民和她兒子做比較,說什么就算是李川,也未必能獨自獵到這么大的野豬,說李大柱的女婿不得了。
這可把張春花氣壞了。在她看來,自己兒子可是天上明月,那山民和李川一比,連地上的臭狗屎都不如,竟有人覺得自己兒子不如他!
如此,也難怪她此時看玉秀這樣不順眼。
牛車沒一會兒就到了鎮上,母女兩人和另外幾人告別,進了鎮后,仍是先去莘娘的秀莊。此前夏知荷拖莘娘幫忙留意入贅的人選,眼下玉秀既然定親了,自然得去和她說一聲。
莘娘見了玉秀今日的模樣,也是連連夸贊,道:“早就該打扮打扮了,咱們秀兒明明是嬌花一般的年紀,之前卻偏偏清湯寡水,跟廟里的尼姑似的,眼下這一打扮,走在路上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年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