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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蛾面上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又恨聲道:“是他自己要跳下來救我,又不是我拉他下去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當(dāng)年,因為先頭有把握讓李仁娶自己,所以她根本沒有掩飾自己與一個男人勾搭上的事,結(jié)果后來李仁出事,她的名聲就不好了,怕沒人娶她,她爹娘就匆匆找了個人將她嫁出去。這些年,她又怨又恨。
玉秀聽了,只是搖頭輕笑,“是啊,是他不好,做什么想不開,這樣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大鬧一場,臨到頭了,還要做些親者痛惡者快的事情。”
說起李仁,玉秀心中也是百味雜陳,千般滋味。
她看著秦月蛾,這些年一直沒想明白,她當(dāng)年到底比自己好在哪里,使得李仁肯為了她,鬧成那樣。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李仁早已成了一具枯骨,秦月蛾也成了如今這副怨婦的模樣。若李仁還在,見了她,只怕要悔不當(dāng)初了吧。
玉秀轉(zhuǎn)過身,不愿再搭理她。
秦月蛾還要再說什么,廚房里又進來了別人,她只得又恨又妒地瞪了玉秀一眼,走了。
漸漸的賓客散去,日頭西沉,玉秀也提著琴嬸子塞給她的兩個紙包回家。
未到山腳下,遠遠地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等在路邊,又聽見一陣嫩嫩的犬吠,視線移到最低,便看見肉呼呼的小狼犬呼哧呼哧朝她滾過來。
玉秀笑著蹲下身將它抱起。
小狼犬趕緊在她懷里一陣猛蹭,它知道很快會被人丟下去,所以趁眼下能蹭多少算多少。
果然,林潛邁著長腿走過來,冷冷地視線定在小狼犬身上,伸手兩個指頭將它拎起丟出去。
小狼犬肥嘟嘟的身子在空中敏捷一扭,穩(wěn)穩(wěn)地落地,又跑過來在玉秀腳邊繞來繞去,咽咽嗚嗚地叫喚。
玉秀無奈地看著這每天都要上演的一出,搖頭失笑。
☆、第54章 有孕
六月份最熱的那幾天,玉秀磨了夏知荷好幾次,終于讓她同意來山腳下小住一陣,避避暑。
夏知荷的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產(chǎn)期就在一個多月之后,李大柱不放心她,索性也丟下活兒跟過來。他每過幾日就和林潛進山,玉秀和夏知荷則在家里做做針線,說說閑話,日子就如從前她還在閨中一般。
這日,兩個男人照常不在家中,玉秀和他娘坐在堂屋里擺弄小鞋子小衣服,這么多年來他們家第一次要來小孩子,她們兩個不免激動了一些,又因不知孩子是男是女,所以衣服做了很多,光虎頭鞋眼下各種樣式的就已經(jīng)做了七八雙了,兩人還覺得不夠。
清爽的山風(fēng)從大開的后屋門吹入,外頭炎炎夏日,屋里卻十分清涼。小狼犬趴在玉秀腳邊呼呼大睡,過了頭兩個月,它現(xiàn)在身體長得很快,就這幾天,玉秀已經(jīng)快抱不動它了,每次它嗚嗚地撒嬌,就只得蹲下來,讓它把頭埋進懷里蹭幾下。它仿佛也曉得自己不如當(dāng)初嬌俏可愛了,這兩天頗有些悶悶不樂。
夏知荷剪著虎頭的形狀,忽然問:“你琴嬸子的新兒媳婦,你見過了嗎?”
玉秀道:“沒呢,成親那天只和她說了幾句話,最近幾次回去都沒遇上。我那天聽她講話,輕聲細語的,看來是個和氣的人。娘見過了?”
夏知荷道:“不怪你那幾次沒看見,她嫁來這么久,也就回門那天出了一次門,之后都在家里織布呢。她陪嫁里有一臺機杼,眼下就擺在新房里,新婚第三天,她就開始做活了。我也是前兩天上門,才正經(jīng)地見了她一次?!?
玉秀納著鞋底,問:“新娘子長得如何?”
夏知荷笑道:“白得很,渾身就如雪堆得似的,臉蛋小小的,眼睛卻大,身材看起來就和你嬸子是一家人,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模樣,性子又好,又溫順又勤快,把你嬸子愛得跟什么似的,自從娶了這個兒媳婦,整天就見她笑瞇瞇的?!?
想到琴嬸子笑呵呵的模樣,玉秀也笑了,“嬸兒從前就老念叨缺一個乖巧文靜的女兒,這下這個新媳婦可是如了她的愿了。”
“可不是,月梅還說笑呢,說她娘有了兒媳婦就忘了女兒了。只不過……”夏知荷說著,慢慢收了笑,道:“就是不知靖哥兒是怎么想的,那天陪著新媳婦回門,當(dāng)天下午他就回縣里了。他學(xué)堂里是半個月休一次假,往常路途往來麻煩,他都是一月回來一次的。眼下他新婚,你嬸兒滿以為這次他總該半月就回來了,哪想并沒有,連消息也沒傳來一個。你嬸兒就在我面前長吁短嘆,說是覺得對不起兒媳婦三好。好在三好是個懂事孩子,不僅沒說什么,還反過來安慰她,說靖哥兒準是學(xué)堂里有事耽誤了,又說他本就該以學(xué)業(yè)為重,不能讓家里的事分了他的心,還讓你嬸兒放寬心。唉,這么個好孩子,希望靖哥兒能想通了,好好跟人家過日子?!?
這種事,外人也不知該說什么好,玉秀聽了,也只得沉默不語。
夏知荷感嘆了一會兒,又想起一件事,看看玉秀的臉色,試探道:“靖哥兒成親那天,你見過那個女人了?”
玉秀一時沒明白,想了一下,才知她說的是誰,看夏知荷擔(dān)憂的臉色,她笑了笑,道:“見過了,也沒什么,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您放心,我沒事兒呢?!?
夏知荷這才點點頭,道:“你嬸兒當(dāng)時也沒認出來,是事后月梅說了才知道,后來又問了三好,原來她是三好的表姐,是她親二姨的女兒。唉,天下就是這么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又和那一家子扯上關(guān)系了。聽三好說,當(dāng)年那姓秦的也沒落得好,李仁出事后,她這名聲就壞了,她爹娘將她嫁了一個跛子,那跛子一把年紀了,脾氣又不好,常常打她,她的日子不好過。要我說啊,都是報應(yīng),若當(dāng)年她別做出那些不要臉的事,哪至于落到現(xiàn)在這境地?!?
玉秀聽了,也不想多說秦月蛾什么,只道:“這事兒就別讓爹知道了,省得他又想起傷心事?!?
“我曉得,”夏知荷道:“你爹對李仁是真的疼,當(dāng)年那件事過后,我見他好幾次躲著人抹眼淚呢。到底是自小養(yǎng)到那么大的孩子,就這么沒了,誰不傷心。”
玉秀便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道:“等娘肚子里的寶寶出來,爹就該高興了?!?
夏知荷聽了,也笑著低頭輕撫肚子。
傍晚,李大柱和林潛從山里歸來,兩人帶回來幾段好木頭和幾只野物。
一家人圍著吃了晚飯,在院子中乘了會兒涼,等天色全暗,便各自回房歇下了。
玉秀躺在床上,想起那日見到秦月蛾的模樣,又想想今天夏知荷的話,心里有些感嘆。
她側(cè)過頭看著林潛,忽然就想和他說說話,便輕輕推了推他,道:“你睡了嗎?”
林潛立刻睜開眼,在黑暗中低頭看她,“怎么了?”
玉秀拉過他一條手臂抱在懷中,道:“我從前定過親,你知道的吧?”
林潛點點頭,這事當(dāng)初定親之時,趙氏就與他說過了。
玉秀道:“其實我是這家里的童養(yǎng)媳,是打算配給爹娘的兒子李仁的,后來他看上了別的姑娘,要悔婚,之后又因救那位姑娘丟了性命,爹娘才將我當(dāng)作女兒來養(yǎng)。”
這些林潛也知道,他不知玉秀突然提起這個是為了什么,不過仍伸出一只手,將她抱來懷中,聽她細說。
玉秀在他肩窩里蹭了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繼續(xù)道:“從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李仁為什么不喜歡我。那天琴嬸兒結(jié)婚,我在她家見到當(dāng)年那位姑娘,她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模樣了。我心里突然就想通了,從前的事都已經(jīng)過去,從前的人也沒了,還記掛著那些做什么呢?!?
林潛收緊手臂,低頭在她額上蹭了蹭,悶聲道:“你以前很喜歡他?”
玉秀愣了一下,才曉得他這是有點不高興了,忙蹭了蹭他的臉頰,道:“沒有的事,我只當(dāng)他是兄長呢。”
林潛仍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