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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屠殺還沒有結(jié)束。
第一列箭兵放出一輪箭后即刻下蹲,同時抽箭,裝弦。而在他們身后,第二列箭兵已經(jīng)箭在弦上,拉弦放箭,下蹲裝箭……第一列箭兵起立放箭……連續(xù)四輪下來,對方第二輪騎兵的沖擊雖然沒能完全擊潰,卻也已經(jīng)亂了陣型。
不過,這些騎兵也著實訓(xùn)練有素。經(jīng)過兩輪槍陣、四輪箭雨的打擊,隊形亂了片刻,隨即又快速地重整起來,依舊是劍陣沖擊隊形,可是,雙方陣地的間隔距離,卻從三十余丈,縮短成了十余丈!而且,經(jīng)過幾輪鐵槍、羽箭的打擊,這些騎兵在沖擊的同時也快速適應(yīng)起來,紛紛舉起了盾牌,從而使得第四輪箭雨的殺傷明顯比第一輪少了很多,甚至沒能阻礙騎兵隊形的重整。
不過,到此,遠(yuǎn)還沒有結(jié)束!
立于前方的盾兵突然裂開,退向兩側(cè),盾兵背后的槍兵、箭兵更是行動迅速地縮在了盾兵的護(hù)衛(wèi)之中。
羅成一方的方陣突然間空門大開!
這就像兩個對決的人,明明一方已經(jīng)占了上風(fēng),甚至勝券在望,卻突然自爆空門,露出一個非常怪異的破綻!
那些沖上來的騎兵因此都極為驚訝,馬匹沖鋒的氣勢,也因此為之一滯!
那些沖陣的輕騎兵心里幾乎都在想,對方要干什么?又玩什么花樣?
在這些騎兵背后的中軍陣中,一名身著將領(lǐng)盔甲的年輕男子臉色也是一變。心中不由猜測,據(jù)信報,北出大漠攻打東突厥的隊伍中有一種連珠鋼弩,可十二連發(fā),而且,穿透力極強(qiáng),莫說皮甲,即使普通的鐵甲也完全無法抵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鋼弩的射程比較近,十丈正好是它的最佳射程!他也曾多次明著暗著的試探,卻一直未能將這種殺傷力巨大的鋼弩弄到手!
一輪鐵槍、一輪羽箭……難道是鋼弩也被裝備上了?
可是,轉(zhuǎn)瞬,這位心里又升起一些疑惑,鋼弩雖然穿透力強(qiáng),能夠連發(fā),但本質(zhì)來說也是遠(yuǎn)程攻擊武器,弩兵與弓箭兵一樣,同樣需要重盾和其他兵種的協(xié)調(diào)和保護(hù),對方先前用重盾掩護(hù)弓箭手,弩兵比弓箭兵更加精貴,沒有道理反而將重盾的掩護(hù)撤開啊!
他的疑惑并沒用很長時間,對方隊伍中突然爆出的沉重轟鳴就向他做了回答。
若說輕騎兵出動時如天邊兒的悶雷滾過,現(xiàn)在從羅成隊伍中響起的轟鳴簡直就能稱得上是地動山搖了,莫說流感敏銳的人了,就連那些輕騎兵胯下的馬兒也被這滾滾的轟鳴震得煩躁不安起來,希律律爆叫著,雖然被馬韁禁錮著,卻仍舊不斷地用倒騰著蹄子,以發(fā)泄心中的恐懼和不安。就連道路兩旁山坡上的林木荒草,也因為這滾如奔雷海嘯的轟鳴聲瑟瑟抖動著……
那些幾乎沖鋒到對方陣中的輕騎兵離得最近,他們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對方陣列閃開處,那一股黑色的洪流!
不,那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洪流,那是夾風(fēng)雷之勢呼嘯而來的狂濤,那是令天地為之色變的暴風(fēng)!
就見對方陣列閃開處,一個個連馬兒身上都完全包裹在黑色鋼甲之中的鋼鐵怪物風(fēng)一般沖了出來。那些騎兵不但身著盔甲、頭盔,就連脖頸、臉面都完全掩藏在冰冷的黑色鋼甲后邊,僅僅露出的一雙雙眸子寒冰一般,猶如噬人的獸,目光落在這些輕騎兵身上,就像饑餓的猛獸看到了食物一般,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興奮地光芒!
輕騎前鋒經(jīng)歷了謾罵羞辱,又經(jīng)歷了幾輪鐵槍和弓箭的屠殺,正滿腔怒火騰起的斗志,想要沖上將那些重盾和不堪一擊的槍兵、弓箭手凌虐一番,卻在看到這些黑色的鋼鐵怪物后,陡生懼意。
其實不論熱兵器還是冷兵器時代,戰(zhàn)場上唯一的標(biāo)準(zhǔn)就是實力。兵士的實力,裝備的實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沒有人不會害怕,沒有人不會感到恐懼。那是人類天生的對于絕對力量的害怕,那是人類本能地對于死亡的恐懼!
再看到那股鋼鐵洪流的第一時間,剛剛還滿腔悲憤,滿心殺意的輕騎兵們畏懼了,怯懦了。可是馬兒卻在強(qiáng)大的殺意下愈發(fā)暴躁起來,帶著他們繼續(xù)向前沖去。同時也將他們送向了不歸之路。
黑色的洪流從羅成和幾個步兵方陣后方發(fā)起沖鋒,越過己方的陣列后,幾乎立刻就與對方?jīng)_過來的輕騎兵隊列對上了。
冰冷的黑色鋼鐵怪物,動作不快,卻絕對有力地舉起了他們的屠殺之刃--一把把長柄樸刀,與盔甲同樣顏色的青黑色鋼鐵,長柄、直背、厚身,僅僅只有開鋒的一側(cè),在舉起的瞬間,閃過一道道耀眼的冷芒。
足足丈余長的長柄樸刀整齊劃一地舉起,然后,仿佛那重裝甲騎士并沒有用多少力量,厚重的樸刀輕飄飄落下,迎面而來的輕騎兵,連同他們胯下的馬匹,就瞬間被剖成了兩爿!
黑色的重裝騎兵與輕騎兵撞擊到了一起,那些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叱咤風(fēng)云的騎兵們,在這里卻像一股小溪匯入大海,僅僅在匯入的剎那激起一蓬紅色的浪花,頃刻就被大海吞沒。
樸刀舉起,樸刀落下,舉起和落下的動作并不快,看上去甚至有些緩慢,有些笨拙,但,就是這樣緩慢笨拙毫無花樣兒的動作,卻每一下都代表著生命的隕落。
樸刀舉起落下,一朵朵血花爆開,一蓬蓬血霧噴濺,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被完結(jié),瞬間被變成了骨碌碌滾落的頭顱、手指尚在抖動的斷臂、血液噴濺內(nèi)臟流出的軀干……
重裝甲騎兵,在這里完全化身成了一架架鋼鐵絞肉機(jī),將所有阻擋他們前進(jìn)的生命絞殺。
沖在前方的重裝甲騎兵,人馬的黑色盔甲,已經(jīng)被一層厚重而粘稠的紅色物質(zhì)所覆蓋。馬蹄踐踏下,殘臂碎肢斷頭,統(tǒng)統(tǒng)破碎混合成了一團(tuán),分不清哪一塊是人的手臂,哪一塊是馬兒的脊骨……
那些還未沖擊的輕騎兵們驚駭萬分。
羅成這方的士兵們,也都變了顏色。
就連端坐在馬背上的羅成,也不禁抿緊了嘴,盯著戰(zhàn)場的眸子愈發(fā)幽深冰冷。
難怪李靖能夠憑借一支隊伍橫掃東突厥,無往不利無堅不摧。重裝甲騎兵的戰(zhàn)斗力太恐怖了!有他們出現(xiàn)的戰(zhàn)場,對上其他任何兵種都只有一個結(jié)果,那就是絞殺!徹底的絞殺!看重裝騎兵過后,地上那些完全看不出形狀的血肉就知道了。
人不行,馬兒同樣不行。
這一刻,戰(zhàn)場成了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