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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老婆……”
攻玉隨意拍掉了來人的手。
沒多久她就清醒過來,半靠在枕頭上,打了個哈欠:“老公?”
“昨晚是不是熬夜了,黑眼圈都要掛下來了。現在都快中午了,我剛從股東會匯報完回來,現在方便多了,材料在端口看。”裴文裕抬手掃了眼手表,看上去心情不錯,只顧著說話,沒在意到妻子的面色變化。
“唉,不過昨晚睡得太晚了。什么時候家里添個熏香機吧,我同事也在用,說助眠效果挺好的。”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你先去忙你的,我想再躺躺,等會兒就下來。爸爸呢,他也在下面嗎?”攻玉用不在意的口吻問了。
“嗯,我昨天不在家,他和你說什么了,沒有為難你吧?那我先下去了,羊排還在烤箱里呢,你收拾好就下來吃飯。”裴文裕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不自覺皺了眉。
攻玉注意到丈夫還穿著小黃鴨的圍裙,淡淡地笑了一下,囑咐道:“別忘記最后放迷迭香,我昨天把花盆移到花架上了,記得去掐兩顆。”
丈夫下了樓,她這才有心思忙活自己的事情,穿衣洗漱,拉伸一小會兒,腦子里盤算著昨晚的荒唐。
她不是個愛內耗糾結的人,相反膽子大得很。
她并沒有做錯。
叛逆的行事對一個具體的人而言從來不是不幸的,不懂得抗爭又沒有能力在內心保存這種悖逆,這才是不幸的。
裴文裕在開放料理間里烹飪,攻玉下樓恰好和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公爹打了個照面,她習慣性點頭問好,可誰知對方根本就不理自己,只略瞟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眼神,徑直走向書房。
“什么態度啊……”她看著那抹頎長的身影離開視野,不屑地冷哼一聲。
這人心里是什么彎繞,她可不感興趣。下午要是空閑著沒事,就準備出去逛逛街瀟灑一下。
裴文裕做了紅酒牛尾,還烤了幾根油潤潤的羊排,還有擠了卡仕達醬的凱撒沙拉和佐食小菜——這些都是妻子平日愛吃的。
兩人份的餐桌,今天多了一個人,夫妻倆都有些不習慣。或許是長輩在場,他倆都收斂了些,顯得并不快意。兩人偶爾會對視一眼,然后從對方的眼里看出一點笑意。
作為長輩,裴均顯得更加穩重。他貫行寢食不語,安靜地進食。當看到兒子和兒媳的撇開他眼神交匯時,他的內心莫名感覺到一絲不快,一絲不被接納的不快。
昨晚的事情……
“文裕!”
“嗯?”
“沒什么……”裴均的叉子滑過餐盤,發出刺撓的聲響。
一頓飯下來每個人都安安靜靜的,氣氛奇怪到詭異,如同在和陌生人宴會。
餐廳面開了全窗,橫貫整面墻,光線尤其好。裴均正對著太陽,有時會側首避開刺眼的光線,視線就不自覺就會移到兒媳那里。
攻玉卻從未給他一個眼神。
下午,家政來定期打掃,裴文裕在地下室把手表整出放進旅行表盒,讓助理帶走保養。
攻玉在露臺的躺椅上曬太陽,擺弄著一旁的花花草草。露臺下的柜子在陽光照不到的陰處,擺著些雜物,內部有一股舒適而古怪的氣味。
“小玉,你過來。”裴均坐在沙發上喊她,話語里聽不出情緒。
“好,我來了。”攻玉疑惑地歪了一下頭,起身走到他身邊。出于對長輩的尊重,她就低著頭站定著“聽候發落”。
“坐。”單音節的命令。
“不用了,爸爸。”
“你的目的,我心知肚明。不過……作為你的長輩,我必須得負責任地告訴你,這是一場意外,最好的處理方式——如果你就把它當成是意外,我會既往不咎。”
“我同意,爸爸,這對大家都好。”
裴均摘掉眼鏡,捏了捏山根,從上到下掃了一眼攻玉,繼續說:“文裕很單純,我不希望這件事上,我的兒子會受到傷害。他的眼中非黑即白,有些真相,有時會徹底摧毀一個人。”
他把“我的”二字咬得很重,話語是不容置喙口吻,可眼神里又帶著些老練的鑒賞神情,不斷地品味著兒媳此刻的神情。
攻玉在自己的視角里俯視著這位名義上的公公,看他的表情有了一些改變。裴均的眉梢向中間蹙攏,形成一種壓迫感,慍怒卻沒有即刻發作。
她站在沙發三步之遙的地方,陽光恰好停在腳邊,不再前進。